十五那天夜裡，執事在城北，箱子也在城北。院子裡只有籠，籠裡是前幾回送進去的引。
看門的聾子，住在前頭那道門邊的耳房裡。後頭這道門鎖著，鑰匙在執事腰上。
「十五夜裡，河邊那道門不開。」
「不開。可你心裡得有這麼一道門。」
方牧抬起頭。
周硯清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，站在料房門口，一隻手扶著門框，另一隻手攥著柺杖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他聽見了城南河三個字。
二十二年前，他弟弟周硯從那個院子出來以後，第三天，人在城南河裡。
方牧的手在案板邊上按住了。
也是那一年。堂裡一本冊子上，有一頁只寫了他爸的名字，底下沒有字。
同一年，周硯叔揣著那塊刻著他爸名字的銅牌，進了那個院子。
周允背對著門口，聲音壓得很平。
「我爹是在那道門下游一里地的地方撈上來的。」
周硯清扶著門框的那隻手抖了一下，柺杖在地上滑了半寸。
姜黎張了張嘴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園門那邊這時候有人敲門。三下，停一停，再三下。
秦九去開門，領進來一個人。是羅錄事。
他這一回沒拎布包，長衫的下襬上沾著泥，從河堤那條路上走過來，走得急。
「方老闆，我來跟你說一聲，十五那天的事，堂裡沒變。」
羅錄事把氣喘勻了。
「執事照舊去城北，照舊十六晌午回來。昨天他又問了我一回，城郊那九隻量出來沒有。」
「你怎麼說。」
「我說量不出來。他說，那就算了。」
他的眉頭擰著。
「他從來不說算了。」
說完他看見了案板上那張畫，看見了畫上新添的那一道短線，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「這一道，誰添的。」
「我。」周允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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