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問起來我就說。」羅錄事說，「二十六年，我在這兒什麼都沒說過。說一回，不算多。」
他走回過廳，把自己站進了那片黑裡。
方牧端著燈，往西走。
一間，兩間，三間，四間。
第五間的門鎖著，一把老銅鎖，鎖眼上一層綠鏽。鑰匙插進去，擰了兩下才擰開。
門推開，一股墨味。
屋裡擺著三張長桌，桌上摞著冊子，摞得整整齊齊。牆角一個書架，架上也是冊子。
中間那張桌上攤著一本，沒合。方牧拿燈照了一眼，一行一行，寫的都是日期，日期後頭一個字。
引。
他沒有停，接著往裡走。
屋子最裡頭，後牆上有一扇門。門檻上積著一層灰，灰上有幾個新踩的腳印。
門邊上有一間小耳房，耳房的門簾垂著，簾子底下透出一線光。
方牧在門簾前面站住，把燈放低，從懷裡摸出那塊銅牌。
門簾掀開了。
裡頭坐著一個老頭，六十多歲，頭髮全白了，瘦得臉上只剩一層皮。
他坐在一張小凳上，手裡捏著一個菸袋鍋，煙早滅了。
他看著方牧，一句話不說。
方牧把銅牌遞過去，正面朝上。
老頭沒接。他看了一眼正面，搖了搖頭。
方牧把銅牌翻過來。背面那兩個字朝上。
方守年。
老頭把菸袋鍋放下了。
他把銅牌接過去，湊到燈底下，拿大拇指在那兩個字上一下一下地摸。
摸的不是字，是刻字的那幾道刀口。
摸了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方牧的臉。
那雙眼睛一點一點從方牧的額頭看到下巴，看得很慢，像在對一張舊畫像。
他的嘴唇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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