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是這種土。」
姜黎蹲下去，抓了一把路邊的泥，在手心裡捻開。泥是紅的，捻開了，指縫裡一道一道全是紅印子。
十月二十四，天剛亮。三個人一條狼，從園子出來，走的河堤。
到了三里地外那個岔口，加水站鐵門上那個白字還在。
沒順著河進山。拐上大車道往東，走了一個多時辰。
路一頭扎進城北山的山根底下，腳底下的土就變了顏色。
方牧低頭看自己的鞋。鞋幫上沾了一圈紅，跟周硯清說的一模一樣。
二十二年前那個開春，他爸就是踩著這種泥，一早出門，天黑回去的。
秦九把十七的麻繩在手腕上纏了兩道，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：「牧哥，還有多遠。」
「看見牆，就到了。」
又走了一頓飯的工夫，山根底下露出一道牆。
青石壘的，一人多高，牆頭上鋪著一層碎瓷片，跟城南鑑獸堂那道牆一個樣。
牆順著山勢拐過去，拐得看不見頭。
南邊有一道門，門樓底下掛著一塊匾，匾上的字讓雨水衝得發花。
門關著，門口蹲著一個看門的，抱著胳膊打盹。
方牧沒往門那邊去，領著他們貼著牆根，往北繞。
越往北，路越窄，一邊是牆，一邊是一道乾溝，溝里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。
走著走著，姜黎站住了。
「你看這草。」
牆根底下那一溜枯草，全倒了，倒得齊齊整整，都往一個方向伏著。
倒下去的草壓成了一條道，一拃多寬，順著牆根，一直往前伸。
「踩的。」姜黎說，「一圈一圈，踩了多少年，才踩成一條道。」
十年。一到冬天夜裡，就有東西繞著牆走，一圈一圈，天亮就沒了。
常九安那天在園門口，原話就是這幾句。
秦九手裡的麻繩忽然一緊，十七把鼻子貼在那條道上，一路嗅著往前拽。
拐過一個彎，溝裡有個人。
穿一身深灰短褂，蹲在枯草裡，腳邊擱著一隻竹筐，筐裡還剩兩副鐵夾子，齒口磨得發亮。
常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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