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硯清沒應，柺杖在門檻上點了一下。
老爺子張著嘴：「東家，這票給了他，堂裡還取不取了。」
「取不了了。」常九安說，「票跟籠，在一個人手裡，這一批就是他的事。」
「昨天堂裡的順子上我門口要過這一張。」他看著方牧，「我沒給。」
「你給我，堂裡遲早會知道。」
「他什麼都數。」常九安說，「數到我這兒，也就是這幾天的事。」
「那你還給。」
「我數了十九年賬，就這一筆，數不下去。」
姜黎的手指頭在尺子上一緊一鬆。
方牧沒去碰那本冊子。
「為什麼。」
常九安低頭看著那張票根，看了一會兒。
「這一張，是我寫的。」
「那年我十八，在賬房學對數。老押刻籠，我寫票，同字是他手把手教的。」
「這是我頭一回自己開票，開的就是這一張。」
他拿指頭點了點那個一字。
「數也是我寫的。一件。」
「同字對上了，日子對上了，數對上了。」
「二十二年，我對的這一件，是個什麼，我不知道。」
這句話說得很平，平得像在唸一筆賬。
姜黎低頭看著那個一字。一橫寫得很用力，收筆收得短，跟那一鉤一個脾氣。
方牧想起那天在園門口，這個人揹著手說，我想看看。
「你明天夜裡進去。」常九安抬起頭，「他要是把那一頁翻給你看，你替我看一眼。」
「我想看看。」
老爺子聽得一頭霧水，扭頭去看方牧。
方牧把冊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，先往前後翻了幾頁。
一頁一張票根，一張一個同字，一張一個日子。每一張背面都按著手印，兩個的，三個的，紅得發暗。
他翻回夾紅紙條的那一頁，一隻手按住，把票根翻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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