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一回，我不在臺階上等。」
周硯清站在大車跟前，柺杖往車板上一搭，把這句話說得很平。
十一月十五，天還黑著。園門口那盞馬燈底下，兩頭騾子噴著白氣。
車板上捆著那隻新打的大籠，硬木條上的鐵箍，讓燈一照，一道一道發亮。
方牧看著他。
「前三回，我都在外頭。」老頭說，「這一回，裡頭那個，是方老哥抱進去的。我得在跟前。」
方牧沒再勸，伸手把他扶上了車。
秦九坐在車轅上，攥著鞭子，一張臉繃得死緊。姜黎把裂尺子插在腰裡，挨著周硯清坐下。
十七不用拴，自己跟在車軲轆邊上走。
羅錄事和牽黃狗的老爺子站在園門口，一個抱著胳膊，一個拎著那隻捆過麻繩的小板凳。
老爺子把板凳往車板上一塞：「那邊要是沒地方坐，坐這個。」
「九隻我看著。」羅錄事說，「你們回來，豆渣是熱的。」
車出了園門，上了河堤。
方牧摸了摸棉襖的裡襟。三個油紙包，一包挨著一包，縫得死死的。
胳膊底下夾著那本拿藍布包著的舊票根。胸口的衣兜裡，兩塊銅牌，那個裝毛的小紙包。
到了岔口，天剛透亮。加水站鐵門上那個白字，蒙著一層霜。
岔口的泥上，一溜腳印，五個趾頭，一拃多長，順著大車道往東去了。
印子是新的，邊上的泥還沒凍硬。
十七低頭嗅了嗅，抬起頭，衝著東邊，一路小跑起來。
「它昨夜來過。」姜黎說，「來接我們。」
秦九甩了一下鞭子，嗓子發乾：「牧哥，那東西要是咬人呢。」
「它吃了二十二年，一個人倒的料。」
「那它就認得那一個人。」
方牧沒接這句。
車軲轆碾上紅土的時候，日頭剛爬上城北山的山尖。
二十二年前，他爸一個人走的這條路。懷裡揣一塊木牌，一把刻刀。
天黑回去，鞋底一層紅泥，手裡攥著一撮毛。
後園南門大開著。門口那個看門的，今天沒打盹，腰桿挺得筆直，看見大車過來，往邊上讓了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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