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牧一大早就往肉行去，沒帶姜黎，也沒跟常九安提。
喬廣運正蹲在案子後頭磨刀，見方牧進來，抬眼看了一下，沒停手裡的動作。
「這時候來，不是為猴料的事。」他說。
「想跟您打聽點舊事。」方牧在案邊坐下，「常九安三年前那回劫道，您還記得多少。」
喬廣運磨刀的手頓了一下，刀刃在石頭上又蹭了兩下才停住。
「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。」他抬頭，眼神里帶著一點探究。
「昨夜園子裡出了點事。」方牧沒細說，「牽扯到他這些年出城的差事，我想弄弄清楚。」
喬廣運把刀擱下，往門外看了一眼，見沒人經過，才壓低了聲音。
「三年前那趟，我心裡也犯過嘀咕。」他說，「常九安那批貨，報的是行會的賬，可行會里沒一個人知道那批貨是什麼，裝車的時候，我特意留了心。」
「裝的是什麼。」方牧追問。
「不是肉，也不是常見的皮貨。」喬廣運搖頭，「箱子小，捆得嚴實，重量壓秤壓得不輕，常九安一個人押車，天沒亮就走，走的還不是常走的官道，是繞城的那條河堤小路。」
方牧的心一沉：「跟他自己說的『半夜出城遇劫道』對不上。」
「半夜出城是真的。」喬廣運說，「可我這些年在行裡，押車的規矩見得多了，正經買賣誰半夜繞小路走，除非這趟貨，壓根就不打算叫人知道。」
方牧盯著他：「您是說，常九安那趟，不是替行會辦事，是替旁人辦一樁不能入賬的差事。」
喬廣運沒直接應，從案子底下摸出一個油布包，開啟來是一張泛黃的舊單子。
「這是那年我私底下留的一份記錄，賬房那本正經的冊子上沒有。」他說，「常九安那年報的貨名，跟我親眼看見裝車的東西對不上號，我留了這張單子，就是留個心眼，沒打算聲張。」
方牧接過單子，上頭字跡潦草，寫著一個貨名，跟喬廣運描述的箱子形狀對不上，倒像是隨手編的搪塞。
「這幾年，城裡是不是常有人打聽收活物的門路。」方牧忽然問，想起雪、想起灰毛那隻，想起執事的賬。
喬廣運的神色變了一下。
「你這一問，倒問到點子上了。」他說，「近半年，總有些操外地口音的人到城郊幾處打聽，說是要收些來路不明的獸，價錢給得高，從不問出處。行會有幾個眼皮子淺的動了心思，被我壓下去了，怕惹上說不清的麻煩。」
「常九安知道這些人。」方牧的聲音有點發緊。
「知道多少，我說不準。」喬廣運嘆了口氣，「可他這些年出城的差事，跟這幾年城裡冒出來的這股風聲，湊在一塊兒看，說沒關係，我自己都不信。」
「行會那幾個動了心思的人，後來怎麼樣了。」方牧問。
「我把話挑明瞭，說這買賣出了事，行會保不住人。」喬廣運說，「有兩個聽勸收了手，還有一個嘴上應著，私底下有沒有偷偷接過茬，我不敢打包票。」
「那人是誰。」
喬廣運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了：「城西那個收皮貨的趙老三，前些年跟常九安走得近，這一年卻漸漸疏遠了，我瞧著不像是吵了架，倒像是兩人各自有了自己的門路，不再搭夥。」
方牧把這個名字記下，心裡那幾條線又添了一根：常九安、外地口音、趙老三，三處湊在一起，會不會本來是一夥，後來因為什麼分了道。
「喬叔，您這些年既然起過疑，怎麼沒跟常九安當面對質過。」方牧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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