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行裡舊賬查到二十二年前那一段,中間缺了三個月,賬本從中間撕過一頁,邊角還留著一點紙茬。」她把單子攤開,「撕的日子,正好壓在那學徒被逐出行前後。」
「撕賬的,是老押,還是行裡別的誰。」方牧問。
「查不出來,撕得乾淨,沒留名字。」姜黎搖頭,「但這三個月要是補得上,多刻的那批字刻在什麼上頭,往誰手裡去,大概就能對上號了。」
「賬房那邊還留著舊的領料單嗎。」方牧問。
「領料單在,可那三個月的用料數目跟前後兩年對不上。」姜黎把單子上圈出來的幾行指給他看,「前一年一季領三十斤銅料,後一年也是三十斤,獨獨這三個月,領了四十五斤,多出來的十五斤,賬上沒記去向。」
「十五斤,夠刻多少塊牌子。」方牧問。
「按尋常一塊牌子用料算,夠刻百來塊。」姜黎收起單子,「一個學徒手裡握著百來塊牌子的料,這不是小事。」
方牧沉默了片刻:「這條線,先記下,明天讓秦九再去賬房那邊問問,看有沒有舊日經手的人還在。」
羅錄事回來得晚些,進門時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意。
「封管事這幾日往城外跑得勤,不去東家那兒,也不進堂裡,專往城郊那一片去。」他說,「我託人在墳地附近的茶棚打聽過,有人見他半夜出沒,來去都不走正道。」
「他這是也在盯著那道墳。」方牧皺眉,「咱們今夜送牌回去,得比他更小心。」
「所以我說,別讓老押去。」羅錄事看向老押,「他這幾日露面太多,封管事那邊未必沒留意。」
老押沒接話,只是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,裝了一鍋煙葉,沒點。
方牧看出他心裡還壓著話,沒催,只說:「今夜我跟秦九去,你在園子裡看著灰毛和雪,若是園門外有動靜,讓常九安幫著盯一盯。」
「行。」老押應下,抬頭看了方牧一眼,「你倆路上多留神,那學徒的事,牽著的人未必只封管事一個。」
方牧點頭,把這句話記在心裡。
夜裡子時,方牧、秦九提了一盞沒點的燈籠,繞道走後巷,避開大道,往城郊那片墳地去。夜風不大,草葉擦著褲腳,兩人一路沒說話。
到墳前,秦九蹲下身,把布包開啟,按著白日記下的位置,把新刻的木牌輕輕嵌進原先那道淺坑裡。
「差不多。」他比了比邊角,「跟原先分毫不差。」
方牧蹲下來又看了一遍,藉著月光,兩道淺痕對得上。
「行了,走。」他剛要起身,忽聽得墳後頭傳來一聲乾咳。
秦九手一抖,布包掉在地上。
「誰。」方牧壓低聲音問。
草叢裡沒人應,只有那聲乾咳又響了一下,比第一聲更近。
方牧抓住秦九的手腕,兩人往墳頭側後退了兩步,藉著一叢枯草擋住身形。
黑影從墳後繞出來,個頭不高,肩膀窄,步子卻走得穩,不像尋常莊稼人。
「這墳前的東西,動得,動不得,你們心裡沒數嗎。」那人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聽不出年紀,「我在這兒守了三夜,就等著看誰來碰這塊牌子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