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別急著下手。」老押站在秦九身後,沒伸手,「你看那道淺痕,起筆鈍,落刀淺,是拿刀背蹭出來的,不是拿刀尖鑿的。」
秦九蹲在西牆根的桌子邊,手裡捏著老押的刻刀,對著那截斷刀比了比,手抖了一下。
「刀背蹭,得壓多重。」
「壓不重,壓的是角度。」老押拿自己那根菸袋鍋銅嘴,斜著搭在木牌邊上,「你看,跟這個角度差不多,四十五度,不能再斜。」
秦九照著比了一道,刻痕淺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「太淺了。」羅錄事湊過來看,「原先那塊,痕跡雖淺,邊緣還是齊的,你這道,邊上毛了。」
秦九又刻一道,這回壓得重了些,刀鋒一滑,劃出去半寸。
「不成。」他把木牌一放,「老押,還是你來。」
「我近來總在人前露面。」老押搖頭,把刻刀往秦九手裡一塞,「你再來一道,慢些,別想著一刀刻成。」
姜黎坐在旁邊,拿裂尺子量著斷刀留下的刻痕深淺,一筆一筆記在紙上。
「深淺差一分,就是兩個人的手。」她說,「秦九,你數著刻,一刀一數,數到第三下再收。」
秦九照著數,一二三,收刀。這回淺痕落下去,邊緣齊整。老押接過去又看了兩遍,拿指腹反覆摩挲那道刻痕,才把刀放下。
「差不多了。」老押對著窗光又看一遍,點了頭。
方牧站在一邊,沒說話,看著那兩塊木牌並排擺在桌上,幾乎分不出哪塊原先撬下來,哪塊新刻。
「夠遮眼。」他終於開口,「但這隻能拖一時,封管事要是有心細看,還是能看出破綻。」
「拖一時是一時。」羅錄事說,「咱們查那批多刻的字要查多久,誰也說不準,能多拖一天,就多一天工夫。」
秦九把新刻的牌子用布包好,塞進懷裡。
「什麼時辰送去。」
「今夜。」方牧說,「白天有人守著墳頭,夜裡鬆懈些。」
老押看著秦九,欲言又止,最後只說:「記號放回去,位置要跟原先一模一樣,差一寸都不成,封管事那雙眼,比咱們誰都毒。」
「我去過一趟,位置記著呢。」秦九拍了拍懷裡的布包。
商議到晌午,眾人分頭去辦各自的事。姜黎帶著單子再去翻舊賬房的存檔,逐年逐月核對行裡刻字用料的數目,想從中挑出多用出來的那一批。羅錄事去街面上轉了一圈,打聽封管事近日出沒的去處。老押留在園子裡,把那截斷刀和撬下來的舊木牌包好收進木箱,跟那幾塊生牌擺在一處。
方牧留下看著灰毛和十七。灰毛那隻趴在籠邊,尾巴一下一下拍著地。他蹲下來,摸了摸它耳後那點黑毛。
「還認得那道墳嗎。」他低聲說,也不指望它答。
十七湊過來,鼻子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,忽然抬頭衝園門方向叫了一聲,短促,不像平常。
方牧站起來,往門口看,外頭靜悄悄的,沒有人。他沒多想,只當是園裡哪隻籠裡的響動驚了它。
後晌姜黎回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