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九那句話問出來，方牧沒立刻答，蹲下身檢視籠子四周的腳印。
牆根底下的土乾燥鬆軟，只有他們自己進出踩出來的印子，沒有旁的痕跡。
「昨夜咱們出門前後，你留意過牆外有沒有人嗎。」方牧問秦九。
秦九想了想，搖頭：「沒留意，那會兒滿心都在仿刻的牌子上。」
方牧站起身，往園門方向走了幾步，又停下。
「他要真認得十七，未必是昨夜才認得的。」他說，「這幾天咱們進出墳地、進出園子，他沒準早就盯上了，只是咱們沒察覺。」
「那他圖什麼，盯著咱們做什麼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方牧搖頭，「但他既然肯說出來，未必是想嚇唬咱們，倒像是提醒。」
秦九沒再追問，兩人一前一後回了正屋。灰毛那隻察覺他們回來，抬起頭看了一眼，又懶懶地伏下，尾巴梢掃了掃地上的乾草。十七從籠邊站起來，跟在方牧腳邊轉了兩圈才安靜下來，像是知道這一夜出了事。
姜黎已經把那片木片包好，壓在裂尺子底下。方牧猶豫再三，還是決定去找老押。他沒直接問墳後那人，只把木片擺在桌上，問老押認不認得這個刻法。
老押端詳了半晌，手指在木片邊緣反覆摩挲，臉色漸漸沉下去。
「這不是我們行裡的手藝。」他說，「刻字的人手上帶繭，跟握刀握慣了的人一個路數，我年輕那會兒，見過一個人這麼刻字。」
「什麼人。」方牧追問。
老押抬眼看了他一下，沒立刻答，反倒問：「你這木片，哪兒撿來的。」
方牧只說是墳地附近拾的，沒提夜裡那人。老押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像是看穿了什麼，卻沒戳破，只嘆了口氣。
「二十幾年前，行裡除了我，還有一個刻字的人。」他說，「不是學徒，是外頭請來的，專替一些不方便走正道的買賣刻記號，手藝比我糙，但快。」
「他還在嗎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老押搖頭，「那年出了事，他走得急，誰都沒再見過他。」
「什麼事。」
老押沉默了一會兒，才低聲道：「羅承那批多刻的字，未必全是羅承一個人刻的。」
方牧心裡一震：「你的意思是，那個人跟羅承一起做過這批買賣。」
「我沒證據。」老押擺手，「只是這刻法，二十幾年沒見過，如今突然又冒出來，由不得我不多想。」
「他要是羅承一夥的，怎麼會跟著守墳，還替咱們放話提醒？」秦九插了一句，「這不合情理。」
「未必是一夥。」方牧搖頭，「或許當年出了什麼變故，兩人早已分道，如今各自守著一份心事，誰也不認誰。」
老押沒接話，只低頭看著那截菸袋鍋，指關節泛白。
姜黎在一旁聽完，把裂尺子上的木片又拿起來，對著窗光看了看。
「若這人真是當年的那位，如今又出現在墳前，未必是巧合。」她說，「他守著墳，說不定也是在等一個交代。」
老押沒接話，只把菸袋鍋在桌沿磕了磕，裝上一鍋煙葉，點著，抽了兩口，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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