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案子底下。」
柯師傅頭也沒抬,壓著嗓子丟出三個字,手裡的刻刀已經重新落在木牌上。
羅錄事一把拽住少年,兩個人矮著身子往長案底下鑽。案子底下垂著一塊半舊的粗布簾,剛夠遮住兩個人的膝蓋。方牧還立在屋當中,眼睛往四下一掃,屋裡沒有第二個能藏人的地方。
柯師傅抬手指了指牆角那口裝刨花的大竹筐。
方牧拿腳尖把筐裡的刨花撥開一個窩,側身坐進去,又抓了一把刨花蓋在膝頭。竹筐不深,他屈著腿,脊背頂著筐沿,下巴幾乎抵到胸口。
木屑的松香味衝得他鼻腔發癢。他憋住一口氣,眼睛盯著門縫。
筐壁上有細細的刀痕,一道疊著一道,是柯師傅這些年扔刨花時,刀背隨手刮出來的。筐底墊著一層碎屑,最底下壓著幾個沒刻完就廢掉的小木牌,邊角硌著他的腿。
案子底下,羅錄事把少年的腦袋按在自己肩窩裡,兩個人一起屏著氣。少年的牙關打顫,他就拿手掌蓋在少年嘴上,掌心全是汗,溼漉漉地黏著。
燈焰在案上輕輕跳著,門外的腳步聲一步近過一步。
趿鞋的腳步聲停在門口。
「柯師傅。」
黃某的聲音比方才牆外聽到的還要尖,像是剛被人從夢裡拽出來,嗓子沒睜開。
「進。」
門被推開,冷風灌進來,燈焰往一側倒下去,又慢慢立起來。黃某披著一件外褂,頭髮亂蓬蓬的,一隻腳上的鞋跟沒提起來,拖在地上。
他站在門口,往屋裡張望了一圈。
「孩子呢。」
「磨刀去了。」
「我方才去後院看過,磨刀石是乾的。」
「他換了地方。」
黃某往前走了兩步,鼻子抽了抽:「這屋裡怎麼一股生人味。」
「刨花味。」
「不是刨花。」黃某的視線掃到案角,落在那塊木牌上,「這塊牌,不是你刻的。」
屋裡一時靜得可怕。
方牧蜷在竹筐裡,眼睛從刨花的縫隙裡往外看,看見黃某伸出手,朝案角那塊牌探過去。
那是他方才放在那兒的,背面刻著同字,他走得急,沒來得及收回來。
柯師傅的刀背在案沿上敲了一下。
很輕,像是無意。
黃某的手停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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