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牧沒有馬上答。
院子裡的人都看著他，連十七都抬起了頭。
「要麼是回不來。」他終於開口，「要麼是回來了，不敢進這個門。」
「哪一樣。」老押問。
「不曉得。」方牧蹲下去，把掉在地上的一根草莖撿起來，掐成半尺長的一段，「我爹鍘草是半尺一段，我鍘草也是半尺一段。他要是想回來，這點東西，他總該想起來。」
老押沒再吭聲，低頭把菸袋鍋裝上菸絲，裝了半天，裝不進去，手一直在抖。
姜黎走過去，接過菸袋鍋，替他把菸絲壓實了，又放回他手裡。
「點不點。」她問。
「不點。」老押搖頭，「我要清醒著。」
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，園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是急促的那種，是不緊不慢的，一步一步踩在土路上，像是怕人聽不見。
秦九從門房裡探出頭，隔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「牧哥，是他。」
「誰。」
「東家身邊那個黃某。」
方牧把手裡那段草丟開，拍了拍衣襟：「開門。」
秦九一愣：「開？」
「他是來請人的，不是來砸門的。讓他進前院，別進後院。」
門閂抽開，吱呀一聲。
黃某站在門外，四十上下，身量不高，穿一件半新的靛青長衫，臉上帶著笑，眼睛卻不笑。他的左手垂在身側，右手搭在腰帶上，腰帶上掛著一串東西，有鑰匙，有銅錢，還有一個小布袋。
方牧一眼就看見了那串鑰匙裡最舊的那把，鐵的，一拃長，鏽得發黑。
「方掌櫃。」黃某拱手，「東家讓我來問個好。」
「進來坐。」方牧說。
黃某笑著跨過門檻，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先落在十七身上，又落在雪那隻籠上，最後停在飼料房那頭緊閉的門上，停了一息，才收回來。
「園子收拾得乾淨。」他說。
「小地方，有什麼好看的。」方牧引他在前院那張石桌邊坐下，「葛嫂，倒碗水。」
葛嫂端著一隻粗瓷碗出來，放在石桌上，退到了籬笆後頭。
黃某端起碗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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