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腿腳不好。」老押說。
「不礙事，東家備了車。」
「車我不坐。」
「那就抬著。」黃某說得很客氣，「東家說，您是當年打棺的人，這件事，少了您不成。」
院子裡一下子沒有聲音了。
方牧的手搭在石桌邊上，指尖在木頭上扣了一下。
他沒有問東家怎麼知道打棺的事。他只是看著黃某那張帶笑的臉，把「打棺」兩個字在心裡轉了一圈。
東家知道。東家一直知道。
「老押師傅腿腳不方便，」方牧開口，「明日申時我陪他去。」
「方掌櫃自己要去，東家當然高興。」黃某站起來，把長衫的下襬抖直，「不過東家讓我多一句嘴，牌是要當面認的，人到了，牌也到了，認不認，全看方掌櫃的良心。」
「我的良心用不著你多嘴。」
黃某笑了笑，沒有接，拱了拱手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檻邊，他忽然停下，沒有回頭。
「對了。」他的聲音很輕，「東家還讓我捎一句話。」
「說。」
「牌上那三個字，方掌櫃認也得認，不認，也得認。」
他抬腳邁了出去，腳步聲一步一步遠了。
秦九衝過去關了門，插上門閂，回過頭，臉漲得通紅：「牧哥，他這是什麼意思，認也得認，不認也得認。」
方牧看著那扇門，一直到腳步聲徹底聽不見。
羅錄事從堂屋裡閃出來，臉色發白：「他往飼料房那邊看了兩回。」
「看見了。」方牧說，「他不是來請人的，是來數人頭的。園裡幾個人，幾條狗，哪扇門關著，他一樣一樣記下回去報給東家。」
「那封管事呢，他提了兩回。」
「他沒問出來，他自己也沒把握。要是真曉得人在這兒，他今天就不會一個人上門。」方牧轉頭看姜黎，「你瞧見他腰上那把鑰匙沒有。」
姜黎點頭：「鐵的，一拃長，鏽得發黑。」
「柯師傅腳踝上那條鏈子，鑰匙就在黃某腰上。」方牧說，「他今天把它帶出來了。」
「他是故意的。」羅錄事低聲說。
「他想讓我們看見。」方牧說，「看見了，就知道他隨時能把人放，也隨時能把人關。」
院子裡的人誰也沒有接話。風吹過來，把石桌上那隻粗瓷碗吹得輕輕響了一下，碗裡的水晃了晃，剩下小半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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