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那一下敲得很輕。
老卞沒有應。
方牧蹲在案子底下，一隻手攥著腰後的麻繩，另一隻手摸到案腿，指甲摳進木頭縫裡。
「老卞。」是個陌生的嗓子，年輕，帶著睡意，「黃管事叫送鋪蓋來，開門。」
老卞回過頭，看了柯師傅一眼。
柯師傅點了點頭，手往案子底下一擺，示意方牧再縮排去一點。
方牧把背貼在牆上，膝蓋頂著下巴，連呼吸都壓成了一條線。
老卞拔了閂。
門被推開，一股夜裡的涼氣灌進來，吹得燈苗往牆那邊偏了半寸。
進來兩個漢子，一人抱著一卷新褥子，一人提著一桶水。抱褥子的那個在門檻上絆了一下，嘴裡罵了一句，把褥子往乾草上一扔。
「舊的呢。」
「在那兒。」老卞指著牆角。
「搬走搬走。」
那漢子彎腰去抱舊鋪蓋，兩隻腳離案子不過三步遠。
方牧看著他的靴尖，靴幫上沾著一層白灰，是石灰。
石灰。
方牧的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黃管事說，」另一個漢子放下水桶，一邊搓手一邊講，「後牆那個狗洞，今夜就得填。石頭在院外頭堆著了，趙三兒拉了半車。」
「填幾塊。」
「三塊大的，外加碎的，拿灰漿封死。」
方牧的手一下子攥緊了麻繩。
繩子另一頭，在那個洞裡，在秦九手上。
麻繩從他腰後拖出去，穿過門縫，穿過月洞門，一路拖到牆根。人走了，繩子要是還躺在洞裡，不用誰細看，一塊石頭壓下去，繩子就夾在石縫裡，拉也拉不動。
秦九那一頭要是鬆了手，這條繩，就是明晃晃的一條路，從院子裡通到牆外頭，通到園子。
他沒有時間猶豫。
方牧鬆開一隻手，摸到腰後繩結，是姜黎教他打的活釦，一扯就開。
他的手指停在那個結上。
一旦解開，屋裡這頭，他就沒了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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