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萬一東家今天不在。」
「他說過，明天還在這兒等。」方牧把井繩一圈一圈收好，掛回秦九肩上，「他說的話，到現在，一句沒落空。」
「井下那個人呢。」秦九壓低聲音，「老卞說，是羅家的。」
「是羅承。」
秦九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。
「老押給他打了口棺。」
「那口棺是空的。」方牧一句一句講給他聽，講羅承自己下的井，講那個不在單子上的第四個，講柯師傅的舊鋪蓋，今天辰時要卷著一個人上車。
秦九聽完，半天沒有出聲。
「那車上，」他終於開口，嗓子發乾，「車把式，黃某，柯師傅，再加一個卷在鋪蓋裡的。」
「是四個。」方牧看了他一眼，「跟二十二年前進山根那一回，一個數。」
秦九低頭，一下一下，扯著自己手上的泥。
「牧哥，你說，東家知不知道這個數。」
「他知道不知道，」方牧說，「今天到了莊子，就看得出來。」
秦九哼了一聲，沒有接。
他把繩子甩到肩上，往前邁了半步，忽然又停住。
「牧哥。」
「怎麼。」
秦九沒有答話，只是抬手，指了指井沿。
方牧順著他的手看過去。
井沿的青石上，擺著一隻碗。
粗瓷的，邊上磕了一個豁口，跟暗道裡那三隻，一個樣。
碗裡，是粥。
方牧伸出手指，在碗沿上碰了一下。
是熱的。
「我守了一夜。」秦九低聲說，「一步沒離開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看見的它。」
「剛才。」秦九嚥了一口唾沫，「你們上來之前，我低頭給繩打結，再抬頭，它就在這兒了。」
方牧把手心裡的蠟頭放在地上，慢慢直起身，往四面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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