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方牧蹲在少年跟前，聲音放得很輕。
少年的兩隻手還捂在嘴上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「七。」方牧自己唸了一聲，「是你的名字，還是那個結。」
少年把手放下來，喉結動了動，什麼都沒有出來。
剛才那個字，像是他自己也沒想到，從嗓子深處漏出來的。
「別逼他。」秦九在旁邊小聲說。
「不逼。」方牧站起來，把那隻熱碗端到手裡，吹了吹，「能出聲，就是好事。」
他把粥喝了一半，另一半遞給少年。
少年捧著碗，一口一口，喝得很慢，喝完了，把碗底那片紅紙小心地折起來，塞進貼身的衣襟裡。
「放碗的，是誰。」秦九問。
「不曉得。」方牧看了一眼那道矮牆，「可它曉得，我們今早會從這口井裡出來。」
「那是東家的眼線。」
「東家的眼線，不會送粥。」
秦九沒有再問。
三個人離了枯井，順著一道乾溝往北，繞到城南別院的後牆外頭。這裡是一片亂墳崗似的荒地，長滿了酸棗刺，正好藏身。
方牧趴在一個土坎後頭，撥開枯草。
別院的后角門，就在三十步開外。
門是黑的，刷過桐油，門楣上落著一層灰。
天又亮了一層。
「牧哥，咱們攔嗎。」秦九湊過來。
「不攔。」
「萬一黃某翻鋪蓋。」
「翻了，再說。」方牧盯著那扇門，「羅承說，黃某二十二年沒翻過。他要去莊子，是要把一件事，當著東家的面，說出來。現在攔下，他這二十二年，就白躺了。」
「那我們跟著？」
「跟著。可不能讓黃某看見。」
少年蹲在土坎後頭，兩隻手按著地，眼睛一刻也不離那扇門。
他的肩膀繃得像一張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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