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進來，別出聲。」
西牆根那塊青磚，被人從裡頭一塊一塊抽走，抽到第五塊，露出一個能鑽進一個人的洞。
洞口後頭，是錢四半張滿是皺紋的臉，一隻眼睛腫著，像是一夜沒睡。
「快。」他催了一聲，「車到了，在前門，再慢半步，就叫人看見了。」
方牧先把少年推進去，秦九跟著，最後是他自己。
洞很窄，磚稜颳著肩膀，爬了七八步，眼前一亮，人已經在一間堆柴的屋子裡。
屋裡一股潮柴味，牆角結著蛛網，地上的灰，積了一層，沒有一個腳印。
「這屋，二十二年沒人進。」錢四壓著嗓子，「他們都當我是個瘸腿的老廢物，這間堆柴的，是我一個人的窩。」
他一瘸一拐，繞過柴垛，在一扇糊著舊紙的小窗前站住。
紙破了一個洞，錢四用手指，指了指。
方牧湊過去。
窗外，是一個青磚鋪的前院，院當中種著一棵老核桃樹，樹底下襬著一張方桌，兩把椅子。
東家坐在一把椅子上。
五十上下，白淨，穿一件石青色的長衫，袖口乾乾淨淨，手裡轉著兩顆核桃，轉得很慢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像個教書先生。
他身後站著兩個短打的漢子，垂著手，眼睛看地。
前院的大門敞開著。
騾車停在門檻外頭，車把式跳下來，沒有進來，只把韁繩，在車轅上，繞了兩圈，然後退到一邊，蹲在牆根底下，斗笠壓得很低。
黃某翻身下馬，快步跨進門，在東家跟前站住，躬了一下腰。
「東家，人到了。」
「都到了。」
「都到了。」黃某頓了一下，「柯師傅，還有他那捲鋪蓋。」
東家的核桃，停了一下。
「鋪蓋。」
「他夜夜枕的，說是離不得。」黃某賠著笑，「泡了水，臭得很，我叫他們放在西廂，別汙了前堂。」
「放西廂。」東家說，「別扔。」
黃某應了一聲，又補一句：「那一間，我叫人守著，沒有東家的話，誰也不許進。」
「不用守。」東家說，「門開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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