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,正如同陳煊所言,世間萬般道路,從無到有的第一步,是最難的。
猙獰醜陋的邪魔無法令百姓們安心,但它是否有害人之心,是否有向善之意,無需言語,時間自會證明。
陳煊不是救世主,他是當世的接引大佛師,引渡生靈向善,卻不會把控它們的選擇和未來。
此邪魔願意向善,是因為其骨子裡還有幾分為善之性,得陳煊接引,日後若是堅守信念,或許大有一番作為也說不定。
燈光照骨,影下藏心。
一座簡樸的山野小廟之中,陳煊親自點燃殘燭,藉著微弱的燭光,盤坐入定,好似與天地自然合一,韻味非凡。
陳煊身在燭光之中,而詭佛身影就站在他的影子之內,面帶思索,眉眼低垂。
“叫那邪魔去給百姓掃街,它好歹也是兇悍之輩,何不用法術快捷方便?”
詭佛望著陳煊那談不上寬闊的背影,卻總感覺眼前之人無比偉岸,它已看不見全貌,只能跟在後頭,亦步亦趨,尋找至理。
陳煊盤坐著,唸誦佛法經文,眼神平靜,面容帶著憐世的悲憫。
“你也是接近道尊的存在,若想求真法,何不探我記憶方便快捷?”
陳煊沒有回頭,但卻輕笑著出言。
詭佛那有些模糊的面容皺了皺眉頭:“若是強求至道,縱是再真,也成假的。”
這句話,與陳煊之前說過的真心之意有異曲同工之妙,也是詭佛漸漸悟得的真理。
陳煊淡笑:“你跟隨我身邊,行如弟子,一心謙遜只為求道,它何嘗不是麼?”
“只是,你求得是真佛信念,它尋得是人妖和諧。”
“既然都為本心所願,何來強求之法呢?”
詭佛稍微皺眉,默然無言,只是站在影子裡,雙手合十,眼神思量。
似是看出了詭佛在想什麼,陳煊從地面站起身來,輕輕拍了拍塵灰:
“你所求乃至上大道,它所求乃生存之道,雖是道不同,卻並無高低貴賤之分。”
“若是認為你之宏願大於它的向善之念,那才是真的著相了。”
詭佛稍微一驚,沉默良久,緩緩吐出了一口氣。
“接引佛師所言極是......我一直追尋真佛至理,認為此乃世間最珍貴的道路,勝過凡俗萬道;可卻未曾想,邪魔追求的向善和諧之道,又何嘗不是它心中最珍貴之理念。”
“心懷俯瞰之意,捧己踩他,便如一葉障目,始終看不清這大道終途啊!”
陳煊輕笑,對於詭佛的‘頓悟’既不讚揚、也不反對,不言不語,如同木石。
這尋佛之路,對於詭佛來說,或許才剛剛破開迷霧,登山的路途崎嶇不堪,它想看到山上的風景,卻還遠著呢。
外頭漸起寒風,燭火飄搖不定。
陳煊從簡單的行囊中披起一件外衣,輕輕關上門窗,似有熄燭歇息之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