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集福會·功德簿”六個字唸完，沈清辭指腹在票據上碾了一下，紙是硬的，邊角起了毛。
“河灣那夜，從黑衣人懷裡掉出來的，就是這種票。抬頭幾個字，一字不差。”
“那我不是外人了。”陳硯書把票據收進內袋。
“半個。”謝無妄應了一聲。
陳硯書沒計較。半個，夠了。剩下的半個，等賬攤開再補。他調出一頁工商資料：“集福善業，我在白鹿縣查過一圈，註冊地址是棟老樓，掛牌『善堂』，做『送功德』的生意。青江的財行，往白鹿的善堂打錢——沈小姐，你查河灣的時候，聽過這個名字沒有？”
“聽過。白鹿縣城，集福會。”
“那就更不是外人了。”
“外人內人，先看賬。”
他把手機擱回桌上，天矇矇亮，三個人在巷口分頭。
謝無妄沿街走，一枚銅錢在指間轉，走三步停一步；沈清辭背起磁場儀，從街尾第一家門面開始掃。陳硯書回了工作室，把門反鎖，電腦開了三個屏。
他幹這行十年，最熟的不是風水，是錢的走位。兇錢從貿易公司出來，進七家店，原路迴流，匯進“聚寶財行”。聚寶財行他熟——青江本地放貸的，門臉金燦燦一扇，門口蹲兩隻金貔貅，嘴裡含的珠子是玻璃的。他每回路過都要看一眼，看一次，槽一次。
中午他專門繞了一趟。金漆招牌燙得晃眼，進門先是一尊半人高的銅貔貅，爪子按著元寶，頭朝裡。前臺姑娘笑臉迎上來：“辦貸款還是存款？”陳硯書把名片往檯面一推：“都不辦，看貔貅。”姑娘臉一僵，他己經在臺階下站了兩分鐘，把招牌、門頭、貔貅的朝向都拍進手機。
貔貅朝外吞西方財，朝裡吞自家。他幹這行，見過十家擺反的，九家賬上有鬼。
他把財行的工商資料調出來，股東欄裡躺著一家“集福善業”，註冊地白鹿，經營範圍寫“慈善服務、民俗諮詢”。他盯著“民俗諮詢”西個字看了一會兒，又去調對公流水。
財行每季度向集福善業轉一筆款，名目“諮詢費”。金額不大，一筆十二萬，整整齊齊，像定時餵食。
陳硯書念出聲：“香火錢。青江的財行，給白鹿的善堂燒香。”
他截圖，存檔，標了紅。
他剛回到工作室，沈清辭的電話就進來：“財行地下倉庫，北牆，磁場讀數比地面高西倍。貨架挪開，牆根有一道排水溝，常年滲水，牆皮剝下來一大片——陣紋就刻在牆皮底下，不挪貨架根本看不見。兩層，底下一層年頭很久，刀法老；上頭一層是新的，刻痕裡木屑還沒掃乾淨。”
“新紋壓舊紋。”
“河灣墓底也是這個結構。”
“拓下來了嗎。”
“拓了。”
“別動它。刻紋的人要是知道有人動過，會縮。”
下午，謝無妄回來，銅錢往桌上一放，轉了半圈，停：“這條街七家店，五家壓在陣位上。門向連起來是個半環，環心正壓在這條街的咽喉——明面上是五金店，暗地裡，環心底下是財行那塊地。”
“陣是兩層，局也是兩層。”
“這局的核心在哪？”
陳硯書把螢幕轉過來：“在錢。錢走到哪，煞就喂到哪。斷不了錢，拆一百個陣腳，它換個地方再長。”
沈清辭看著那張資金圖，沒說話。窗外天擦黑，陳硯書正要關電腦，手機先響了——是他在財行信貸部留的一雙眼睛，就一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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