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鱗紋的票據攤在桌上，三個人誰也沒先碰。
謝無妄認得這個紋。河灣村老槐樹背面，新刻的，正對古墓；黑衣人胸口，烙的也是這一枚。他伸手，把票據翻過來，紙背空空，乾淨得像是專門印了這一枚紋，就為了讓人看見。
沈清辭湊近燈：“河灣老槐樹背面刻過同一枚，新刻的，正對古墓。還有一個人，胸口烙著同一枚紋——那張票上的人，管自己叫『閣裡』的。”
“閣裡。”陳硯書把這兩個字記下，沒追問。他看人很準，這兩個字問下去就是交情，他付不起。
“你們不說，我不問。查案要的是賬，不是交情。”
他把票據推回桌中間：“我幫你們查到底。兩個條件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：“第一，查我妹妹。陳硯秋，一年前在青江失蹤，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我的。第二，安頓街尾老劉醬貨那家孤兒寡母。”
“老劉醬貨”西個字，讓謝無妄想起白天路過那家店——捲簾門半拉，門楣上還貼著去年的對聯，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抱著孩子坐在門檻上，見人過來，先把孩子的臉往懷裡藏。
“老劉是這條街第一個沒的。三個月前，賬上多了三筆大單，第西天人沒了。他老婆到現在不知道，那三筆錢是餵給他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放低：“我這條命可以不要，我妹妹的下落，我必須知道。”
“你妹妹，也是喂在這種局上的？”
“她給人當會計，管的就是這種賬。賬沒交出來，人先沒了。一年了，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”
沈清辭把這名字唸了一遍：“陳硯秋。我記下了。她失蹤前，報過警沒有？”
“報了。立案，查了三個月，沒有下文。檔案我還留著，回頭給你。”
“那家孤兒寡母呢。你替她家交了三個月房租，錢從哪出？”
“從我賬上出。一半喂房租，一半喂追我妹妹的線人。賬我都有，白紙黑字。”
沈清辭看了他一會兒：“行，賬本留下，我們看。”
“你經手兇錢三個月，憑什麼信你。”
陳硯書把手機解鎖，推到桌子中間：“賬本我留下，流水你們隨便查。查得出來我是撈錢的，我自己走。”
謝無妄沒接手機。陳硯書說到妹妹，那隻手在桌沿停了一下，指節收攏，又鬆開——想攥住什麼，到底沒攥。
“你信我們？”
“我不信命，也不信人——我只信賬。賬上寫著你們不是來撈錢的，是真來斷局的。夠了。查完這案，再定去留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三隻手疊在一起。沈清辭的手在底下，涼；陳硯書的手在上頭，燙；謝無妄的壓在最上面。陳硯書先鬆手，從抽屜裡抽出一隻牛皮資料夾，裡頭是三個月流水、房租收據、線人聯絡記錄，碼得整整齊齊：“妹妹的檔案，今晚給你們。查我，也查他們。”
三個人的影子被燈光釘在一面牆上，像三根長短不齊的樁。
第二天下午，陳硯書帶他們去老劉醬貨店。
店裡還剩半架子醬貨，玻璃罐落了灰，標籤是他家男人手寫的，字不好看，一筆一畫倒是認真。孩子趴在櫃檯上寫作業，鉛筆短得握不住。見人進來，老闆娘先拿袖子把長凳擦了又擦。
“陳老闆，坐。家裡沒水，我給你燒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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