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家出事，是在後半夜。
五金店對面那家麵館，燈滅了。沈清辭趕到的時候，警戒線剛拉上，黃燈一閃一閃。麵館的捲簾門半開著，門口擠著人，有人舉手機拍，有人捂著嘴。她擠進去，一股豬油渣的焦味還沒散，灶臺上半鍋麵湯涼透了，鍋沒刷。
死者倒在灶臺和案板之間，圍裙還繫著，西十來歲，表情不痛苦，像睡著了一樣。她蹲下去，翻開那隻手——掌心一層黑灰，淡淡的。
前兩個，一模一樣。
顧盼跟進來，站在門邊：“我前天還來他這兒吃過麵。沈清辭，這條街三天死了仨，你跟我說查到了——查到哪兒了？”
“查到錢上。賬，還沒斷乾淨。”
顧盼的聲音高了半度：“那你們什麼時候斷？又死一個了，你們還要等？”
門外有人接話，是個穿棉襖的街坊，靠著對面牆根，聲音不大，一圈人都聽見了：“等什麼等，人家是仙長，仙長不著急。前頭李半仙都說了，這是命數，誰挨著這條街誰倒黴。你們愛查，別拿我們全街的命陪。”
有人拽他袖子，他甩開，盯著沈清辭：“姑娘，你們要真有本事，先把這條街的邪性壓住——壓不住，就別在死人跟前站著。”
沈清辭沒答，也沒看他。她指腹在死者掌心那層灰上碾了一下，灰是乾的，蹭不掉，像從皮肉里長出來的。灶臺上擱著一沓賬本，封面油乎乎的，翻到最後一頁，昨天的進貨款、日流水，一筆一筆，工工整整。
又一個死在賬邊上的人。
謝無妄的電話是後半夜到的。沈清辭在巷口接的，訊號不好，風聲灌了一耳朵。白鹿那邊孟老盯著，堂口舊址這兩天沒人進出；陳硯秋那個號還亮著，紅點沒動過。
沈清辭把電話掛了，看著警戒線裡那隻手，沒再說話。
門口，陳硯書到了。西裝皺巴巴的，領帶沒系，站在警戒線外沒進來。他隔著黃線看了一會兒死者那隻手，又看了一眼灶臺上那本油賬本，轉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。”沈清辭喊住他。
陳硯書己經轉身：“財行。第三家了。我不等了，我現在就去把他們的賬——”
謝無妄的聲音從巷口傳來。布包搭在肩上，人己經走到近前，腳步沒停：“砸了賬，他們換個地方重開。你砸的是紙，人家斷的是你的氣。”
陳硯書站住。他攥著手機的手指收攏，又鬆開，指腹在螢幕上碾了一下，螢幕還亮著，停在撥號鍵上——只要按下去，他手裡那套證據就能遞出去，財行今天就關門。他盯著那個鍵看了兩息，把手機鎖了屏，揣回兜裡：“……再等一拍。”
“等什麼。”
“等他們自己動。死一個抓一個，那是捕快；死一個端一窩，那才是辦案。”
謝無妄走進麵館，羅盤在掌心轉了一圈，定住，指向街尾——第一家出事的店：“他們今晚就會動。這家店的陣腳還壓著。我拆了它，喂進來的煞沒了落腳的地方，佈陣的人今晚睡不著。”
“拆陣腳，煞氣會外洩——”
“我留了口子。漏多少，我兜多少。”
夜裡的街，風捲著紙灰味。謝無妄蹲在第一家店的門檻前，銅錢一枚一枚擺開，布了個巴掌大的陣。夜露下來，石階潮得發涼，他指尖按在陣紋接頭處，輕輕一挑——
對面牆根那穿棉襖的街坊又探出頭來：“拆什麼拆，李半仙說了，動不得——”
沈清辭擋在銅錢圈前：“回去。再往前一步，算妨礙勘查。”
街坊罵罵咧咧退了兩步，沒走，就蹲著看。謝無妄指尖一抖，陣紋崩開半個口子，黑氣從磚縫裡鑽出來，貼著地面爬，爬到銅錢圈邊，被攔住了，散在夜風裡。那縷氣散的時候，他指尖跟著一麻，像過了電，很快又沒了。
沈清辭站在五步外，磁場儀攥在手裡。讀數跳了兩格，又落回去。她看著那縷黑氣散乾淨，才開口：“拆完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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