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木釘是那天下午比的。
謝無妄把河灣墳地那幾枚並排擺開，又摸出財行貨車裡滾出來的那根。銅錢在指間轉了一圈，沒落：“同長，同粗，釘頭同一種紅。刻紋的刀口，都是一個角度。”
陳硯書湊近看：“同一個作坊。同一個料。”
沈清辭把兩枚釘的照片放大，釘身紋路疊到一處，嚴絲合縫：“河灣是底子，青江是後添。佈陣的人，用的還是那套傢伙。”
謝無妄把釘收回布包。沈清辭把照片存進資料夾，名字就西個字：青江·同款。陳硯書盯著那西個字，沒吭聲。
謝無妄收起銅錢：“那就不等了。三線一起動。我拆陣腳，你斷兇錢，她測陣心。同一天，同一刻。”
陳硯書看了他兩息：“我的刀，要從財行下。”
“準。”
次日上午，商鋪街日頭剛爬過簷角。
謝無妄蹲在街尾第一家店的臺階上，銅錢在磚縫間一字排開。指尖按上陣紋接頭，連挑三處。黑氣從磚縫裡鑽出來，散在風裡，一處比一處淡，第三處只剩一縷，還沒落地就沒了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帶著一股陳年的紙灰味，散得很快。每拆一處，掌心的命紋都跟著暗上一線，淺得幾乎看不見。
沈清辭蹲在五步外，磁場儀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：“煞氣在往回收。陣腳拆了，煞沒處喂，正在縮回陣心。”
“縮回去，是不是就要反撲。”
沈清辭盯著螢幕：“按河灣的經驗，是。可河灣反撲那夜，陣裡有貨。現在錢斷了，貨也沒喂進來。陣心收回去的煞，沒東西可咬，只會自己餓著。”
她拿筆在圖上標了一個點：“煞氣弱了。從早上的基數看，至少弱了三分。”
謝無妄把銅錢一枚一枚收起來：“三分。夠佈陣的人急一夜了。”
“陣心在哪。”
沈清辭把磁場儀的螢幕轉過來。青江地圖鋪開，七家店的異常點位連成一個半環，半環的圓心落在財行那塊地上：“街面是明心，財行是暗心。錢和陣，壓在同一個地方。”
同一時刻，街對面茶樓二樓。
陳硯書電腦攤開，螢幕上排著三份檔案：資金往來報告、凍結申請書、檢舉材料。他喝了口茶，看了眼表，九點整，點了傳送。
十分鐘後，財行櫃檯亂了。
對公賬戶被凍結的訊息從視窗傳開，排隊取錢的人湧到櫃檯前，玻璃窗被拍得咚咚響。經理從裡間跑出來，手裡電話撥了掛、掛了撥，臉色一層一層白下去：“先生，這是誤會——我們賬戶沒有問題——”
陳硯書在二樓，聲音不高：“有沒有問題，賬上說話。你們的錢，三個月前就從集福善業那根線上走過了。我凍的是這根線，不是你們財行。線斷了，人還在。”
樓下人群騷動，有人舉著手機錄影。茶樓老闆端著茶壺上來續水，看了一眼街對面的亂象，把壺放下，沒敢問第二句。經理被圍在中間，額上冒汗，手機貼耳朵貼得死緊，嘴唇一動一動，像在跟什麼人求救。
陳硯書撥通謝無妄的電話：“財行動了。掌櫃打給誰，你那邊聽得見嗎？”
謝無妄站在第三家店臺階上，日頭曬得發燙：“聽不見。我這邊陣腳又松一處。煞還在縮。”
陳硯書對著話筒：“錢走財行，煞喂財行。那財行就是這局的胃。胃斷了糧——”
“陣就餓。”謝無妄接完。
“錢斷了，我看你拿什麼喂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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