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警給的定性是意外猝死，排除他殺。沈清辭在派出所視窗調了半上午賬，銀行回執沒下來，片警說得明白：“商鋪流水，最快後天。”她等不了後天，折回現場。
勘查組還在。有人蹲著量地磚，倆輔警扯黃線，老警察舉喇叭勸散：“都散了，別擋道——”人群往後挪了挪，又探頭。她擠過黃線，指腹在收銀臺面上抹了一下——檯面落著一層極細的灰，灰是新的，像夜裡有人進來過，又走了。
屍體運走前，她拿塑封袋套住死者那隻手拍了照。掌心一層黑灰，燈光下淡淡的，像沒燒透的香灰。河灣村破局那夜，陣心倒灌出來的煞氣，就是這個色。
磁場儀貼在收銀臺底下，讀數比店外高出一截，像有什麼東西還壓在這家店地底下，沒走。她把兩個死者的照片並排看過一遍：第一起死在自家店裡，收銀機裡錢沒少，賬上憑空多出三筆大單；第二起死在收銀臺後，手邊還攥著半張進貨單。兩個人都不是缺錢的人，可都死在錢邊上。
片警把筆錄本夾到腋下，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們考古隊的，怎麼比我們出警還勤。這條街三天死了倆，上頭說是意外，你們還不信？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看出什麼來了？”
她沒答，把磁場儀讀數又記了一遍。
中午，死者家屬來了。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抱著靈位，跪在捲簾門前，哭得首不起腰：“好好的店，怎麼就鬧鬼了——我家老張一輩子老實，從來沒跟人紅過臉……”
有人勸，有人遞紙巾，她誰都不看，跪著不起來。她男人是第二起死者。
哭聲裡，人群裡擠出個灰袍老頭，提著羅盤，在店門口轉了三圈，搖頭。有人認出他，喊“李半仙”，讓給看看是不是風水出了毛病。老頭把羅盤往懷裡一收：“這不是風水毛病，是財帛局的報應。這店門朝南，櫃檯壓煞位，招財位上財神香火太旺——錢進得越兇，命賠得越快。命數，管不了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老頭擺手，擠出人群：“認命。搬走，別挨著這條街。挨著，下一個就是你。”
圍觀的人臉都白了。有人追上去問：“李半仙，您真不管？”
老頭往人群外走：“天定的東西，誰管誰遭報應。我活這麼大歲數，就靠一個管不了。”
“我不認。”
老頭停住腳，回頭。沈清辭從店裡出來，手裡拎著磁場儀：“你說這是財帛局報應——那這局是誰布的？報應不認人，佈局的人認。河灣村的局我查過，跟這條街，是同一路貨。”
老頭盯著她看了兩息，沒接話，轉身走了，走得很快。走遠了，才丟下一句：“小姑娘，有些東西，不是你們讀書人該碰的。”
手機響，謝無妄。電話那頭風聲很緊：“青江那邊，煞氣走什麼向？”
“西南往東偏，跟河灣那夜反撲一個方向。這裡也是雙層紋——底下壓著舊陣，上頭的局是後添的。桃木釘同款，白鹿的貨，青江的局。”
“桃木釘呢。”
“同款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拍：“守衡宗的記載裡，財帛局要喂兇錢——錢走哪條賬，煞就喂到哪。你查查這條街的錢，走到誰手裡。”
“查了，賬還沒調全。調全了先通氣。”
“嗯。”
她掛了電話，站在街角，把這條商鋪街又看了一遍。七家店面，兩家出了事，中間那家五金店還貼著“旺鋪轉讓”。她白天跑了三趟派出所，賬目沒調全，轉頭回了現場，把這條街每家店的門向、櫃檯位置、財神方位挨個記了一遍，又想了想，把顧盼和小柯叫過來：“今晚我不回酒店。”
顧盼瞪她：“你瘋了？這條街剛死兩個人——”
沈清辭把磁場儀塞進包裡：“所以我得看看，第三家會是誰。你們先走，有事電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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