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行門口，記者把路堵死了。
封條是昨晚貼上的，紅紙黑字，在日光底下晃眼。二樓那隻空貔貅被搬家工人抬下來時，有人拍了照——嘴裡的槽，空得發亮。經理被人從後門架走，一路喊著“我也是被逼的”，聲音很快被人群的罵聲蓋過去。
陳硯書沒往人群裡擠，在工作室把三樣東西並排擺開：財行的全部流水、善源堂的堂屋賬冊、集福會功德簿的票據。
他劃開螢幕：“白鹿那個號，我讓人連夜查了。註冊在一個空殼公司名下，掛靠的地址，是集福善業。賬報到那兒，錢也歸到那兒。”
“那就斷到那兒。”謝無妄說。
陳硯書把筆記本轉過來：“斷。這根管子，今天焊死。”
“善源堂那邊呢？”沈清辭問。
陳硯書說：“盯梢的人說，今早堂口在收拾東西。貔貅嘴裡的珠都收了兩天了，他們也覺著風聲不對，想跑。”
“想跑，跑不掉。錢斷在頭裡，人堵在尾上。三線一起收。”
新聞還在刷。本地兩個大號連著轉，評論區從罵財行罵到查集福會，有人連夜扒出白鹿善堂的送功德廣告：這玩意兒不就是明碼標價買命？
陳硯書盯著螢幕上的轉發數字：“兇錢斷供了。現在，該算賬了。”
白鹿縣城，集福會總堂二樓。
金滿堂接起電話，聽了幾句，沒說話。他把手機擱在桌上，伸手去端茶，茶盞端到一半，又放回去，站起來，把那隻茶杯摔在地上。瓷片碎了一地，他踩過去，在門口站住：“善源堂的貨，今晚全運回來。一件別留。”
門外的夥計噤了聲，誰也沒敢問。瓷片碎在地上，沒人去拾。
午後，善源堂後門。
送貨的三輪車又來了，這一回不是送貨，是裝貨。兩個打手抬著那隻長條木箱往後門走，木箱不輕，兩個人抬得吃力，箱角磕在門檻上，悶響。盯梢的人隔著巷子拍下照片，發進群裡。
陳硯書看了一眼手機：“他們開始運了。鐵箱也在裡面。”
“運吧。運到白鹿，正好看它進哪扇門。”
青江，財行地下倉庫。
門上的封條是新的。謝無妄撕開一角，側身進去。沈清辭跟在他身後，手裡攥著磁場儀，一路走一路報數：“煞氣比昨晚又低兩成。沒東西喂，它在自己漏。”
倉庫北牆，牆皮剝落，露出底下的雙層陣紋，新紋壓舊紋，刀口跟河灣墓底一個路子。牆根一座石臺，臺上插著一根桃木釘，釘帽底下壓著一枚銅錢。石臺是舊的，青石面磨得發亮，邊角磕掉一塊，茬口比別處白，像是新磕的。
陣心。
謝無妄蹲下，把銅錢在臺前擺成三排，順盤推演到第三局，才伸手。他指尖碰到桃木釘時，倉庫裡的燈齊齊暗了一度。拔釘，收錢，一氣呵成，一陣涼風從牆根捲起來，掃過他後頸。他握著那枚釘，像握著一截冰。
牆上的陣紋跟著暗下去。煞氣沒有掙扎的餘地，餵它的錢斷了，託它的陣腳拆了，它只剩一口氣，貼著牆根往外爬。牆根那股涼氣貼地散了，像漏氣的皮囊。謝無妄順勢把銅錢陣往臺上一推，煞氣塌下去，散進地裡。
陣心崩了。
牆皮簌簌地往下掉，頂燈閃了兩下，滅了。黑暗裡，石臺縫裡滾出來一個東西，落在地上，輕輕一聲。
沈清辭開啟手電，照過去。
是一張名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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