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片在桌上放了三天。
燙金邊磨掉了一點，黑底上“集福會·金滿堂”六個字，在燈光下反著光。背面那枚逆鱗紋，被三個人輪流看過，又放回原處。這三天，財行門口的人散了，善源堂的燈再沒亮過，商鋪街上的陣腳拆得乾淨，街坊開始往店裡回貨。風裡還帶著一點財行封條上的膠水味，淡得幾乎聞不出。老劉醬貨店的新玻璃擦得能照見人，劉嫂早上開門，會把醬缸蓋掀開透氣，跟以前一樣。
陳硯書把善源堂盯梢的最後一段影片播完：“堂口空了。金滿堂那晚下的令，貨連夜運回白鹿。貨車開進縣城東街一扇鐵門，集福善業註冊的地址。”
“東西進了總堂，線就不斷。”
陳硯書把名片收進錢包：“憑證，比口供硬。掌櫃那邊安頓好了，人出了城，口供也錄了。”
下午，老劉醬貨店。
門面換上了新玻璃，擦得發亮。醬缸擺回原來的位置，櫃檯上的價籤是新寫的。劉嫂見他們過來，拉著孩子，膝蓋一彎就要跪。 陳硯書搶前半步，把她扶住：“別跪。店裡的損失，賬上記了，會賠。”
隔壁五金店的老闆也探出頭來，衝他們點了點頭，沒多話，又縮回去。街面行人步子比往常慢，路過也會下意識離封條遠一點。
劉嫂眼圈紅著：“街坊都說，是你們把那條街救活的。我男人留下的債，他們也說查清了，一筆勾銷——”
“不是勾銷，是查清了。欠人的還人，欠命的，有地方記賬。”
孩子仰著臉看他，眼睛亮亮的。劉嫂把孩子往身前攏了攏：“往後這條街，沒人再賣那種香火錢了吧？”
“沒了。收錢的堂口都空了，香火自己會斷。”
晚上，工作室。
謝無妄從布包最裡層摸出功德賬本。賬本皮面磨得發毛，邊角卷著，翻開最新一頁，墨跡還新，河灣的賬、青江的賬，一筆一頁。他提筆，在青江這一頁落下：青江財帛案，破。兇錢斷供，陣心崩解，店主安頓，儲戶得償。
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。沈清辭坐在對面看著，沒催。
“河灣的賬，還清了嗎？”她問。
“清了。這是新賬。”
合上賬本的時候，他攤開左手，掌心的命紋比昨夜亮了一小截，收煞那晚暗下去的半線，功德養回來小半。陳硯書把儲戶退款的回執壓在賬本角上，一張一張，碼得整齊。沈清辭把磁場儀最後讀數截圖存進資料夾，檔名就兩個字：歸零。
“進了一筆。養回來了點。”
沈清辭正要把功德簿和票據收到一處，手停了停，手指按住額角。她盯著賬冊上集福會三個字，那三個字在紙面上晃了一下，像被人用墨又描了一遍，然後淡下去。
“剛才說到哪了？”她問。
陳硯書抬眼看了她一眼，沒接話。謝無妄也沒接。屋子裡安靜了兩秒，沈清辭自己把話接上：“說到集福會是暗閣的腿。”
她揉著額角，笑了一下：“這兩天沒睡好，記性差。”
謝無妄垂下眼，把功德簿攏到自己手邊：“東西收好。白鹿的賬，明早再算。”
沈清辭應了一聲，低頭把票據收進資料夾，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。資料夾扣上的時候，她指尖還在抖，抖了兩下才停住。
夜裡十一點，陳硯書的手機螢幕亮起來。
那個座標又跳了一下，白鹿，堂口舊址，她妹妹最後亮過訊號的地方。他盯著那個紅點，紅點閃了兩下，滅了。螢幕上只剩一片空。工作室裡只剩印表機待機的小綠燈，和窗外偶爾路過的車聲。
“我妹妹的訊號，又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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