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飯桌上，沈清辭把筷子擱下。粥還冒著熱氣，她盯著碗沿，半天沒動。
“圖騰中間有顆星。”
謝無妄正在布包裡翻銅錢，手停了一下：“什麼星？”
“不知道，沒見過。我伸手去碰，就醒了。”圖騰往石門裡沉那截她沒說。
“星不在陣紋裡。銅錢、符、桃木釘、陣點陣圖，河灣青江兩案的陣眼物，沒有一樣是星形。”
“那它是什麼？”
“先記著。往後碰上了，認得出來就行。”謝無妄把銅錢碼回布包，布包口勒緊，擱到桌角。
沈清辭沒接話，低頭扒了兩口粥，又放下勺。粥鹹了一點，她皺了下眉，沒說。謝無妄也不追問，只把布包往自己這邊挪了挪，像把那顆說不清的星一起挪開。
陳硯書九點到的，抱著兩摞檔案，進門先把西裝外套掛好，袖口還沾著一點墨。
第一摞是劉嫂的。賠償單、新門面的租賃合同、孩子的入學通知，一張張理得平平整整。“店裡的賬清了，賠償走財行資產清算，一分沒少。孩子下週一入學，學費記在隊上。這樁，算我入隊前辦的最後一樁善後。”
第二摞是兩頁手寫的契約，字跡工整得像賬本頁。紙角壓得平，一看就是練過怎麼遞。
他翻到第二頁，指著最後一行：“我的條件。一，查我妹妹的下落，查到為止。二，隊裡經手的兇局，賬目我管，收益歸公。三——誰折壽、誰忘事、誰病倒，不許瞞著。這條是給你們倆加的。”
謝無妄看著第三條，沒接話。沈清辭探頭看了一眼，笑了一聲：“你倒是會擬條款。”
“我是做賬的。賬上最怕的，就是有人瞞數。”
謝無妄提筆在末尾簽了名，遞給沈清辭。沈清辭簽完，把筆一放：“隊名呢？不能老叫『你們仨』。”
陳硯書把契約折了折：“玄樞。昨天夜裡想的。玄門樞機，夠唬人。”
“玄樞小組？聽著像玄門內部刊物。”
“……那就不叫小組，叫玄樞。”
陳硯書把契約收進西裝內袋：“行，夠短。印章下午刻。妹妹的訊號昨晚滅了，座標記在白鹿。這條線掛賬上，跟總堂一條道——賬不丟，人就能找著。”
巷口有人影一閃。陳硯書抬眼，沒動：“盯了兩天了，換個班的。”
“集福會的？”
“不好說。從青江案結了，就有人跟著。跟就跟，正好讓白鹿那邊知道，我們不縮頭。”
謝無妄把布包往桌邊一推：“鐵門那邊有信嗎。”
“貨車進去，沒再出來。鐵門朝東，進出都有人記。孟老說的舊堂址，我讓人標了，就在鐵門後頭那片老宅底下。”
“那就照計劃，明天動身白鹿。”
沈清辭把契約的影印件疊好，塞進資料夾。資料夾邊角己經磨毛了，裡面還夾著河灣那份比對錶。三個人一時沒說話，屋裡只剩牆上掛鐘走針的聲音。
中午，齊鶴年到的。
他從一輛長途大巴上下來，風塵僕僕，肩上揹著個布包，布包角上還沾著山路的泥。看見謝無妄就快步過來。禁足三個月，人瘦了一圈，眼睛是亮的。下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車站方向，像確認阿青還在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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