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車票在桌上放了一夜。
青江縣城到白鹿,上午九點西十的班次,票價西十八。票面平整,沒有摺痕,檢票口也沒剪——買出來就沒坐過。晨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,照得票面發白。
陳硯書用兩根手指捏起票角:“留票的人,沒坐這趟車。票是幌子,人貼完就走了。”
“他貼完就走。燈杆底下站了兩分鐘,沒等人,沒打電話。專門來貼這一張。”
沈清辭把票翻過來,背面是空白的:“青江到白鹿。我們剛從青江結案,白鹿是下一站。他貼這張票,是告訴我們——他知道我們要去白鹿。”
“歡迎入局。西個字,寫在票上。”
“為什麼是車票。不留名片,不留符,留一張票?”
“名片是給同行的。票是給趕路的——意思是,路上見。”
陳硯書把票拿起來,對著光看了一遍,視窗章的油墨還新:“票是今天買的,窗口出的,沒用過。這人連班次都挑好了——九點西十,青江到白鹿,正好是我們收拾完出發的點。”
“他算過我們的作息。”
謝無妄沒再說話。他想起河灣那夜,火光裡逃走的人撂下的話:河灣這局,就當餵你們的餌。暗閣的人喜歡這麼說話——不攔你,只遞東西。遞一張票,比遞十句狠話都清楚。
他把票塞進本子夾層,合上:“他遞他的,我們走我們的。票收著,當憑證。白鹿的賬,接著查。”
陳硯書沒反對,只把出發清單又翻了一頁,把九點西十那行用筆劃掉,改成:改點,防人算。沈清辭把縣誌壓在本子旁,紙頁邊壓出一道痕。
下午三點,電話響了。
謝無妄接起來,那頭是玄真子。
“定性文書,你收到了。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長老會還有一道令,傍晚到。蓋了『密』字,七人聯籤。謝無妄,從今天起,你、沈清辭、那個姓陳的賬房,不許再併案查兇局。宗門轄內兇局一律上報,由宗門派人處置。你聽明白沒有。”
“聽明白了。”
玄真子顯然沒料到他答得這麼痛快,又補了一句:“你要還想查,就回山來查。要麼回山,要麼除名——沒有第三條路。”
“長老。宗門派人處置,處置得了河灣嗎。河灣那天,齊鶴年帶了三天隊,處置不了。青江那天,本地風水師說命數管不了。宗門要處置兇局,弟子沒意見。宗門處置不了的,弟子接著處置。”
“你再查下去,宗門保不了你!”
“我什麼時候要宗門保過。保我自己就行。”
電話掛了。
沈清辭和陳硯書都看著他。沈清辭把手機放回桌上:“限制令?”
“蓋『密』字,七人聯籤。不許併案,不許私查。要麼回山,要麼除名。”
“你怎麼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