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透，老仙領著幾個村人上了高地。
嚴九郎傷沒好全，走路還扶著牆，被沈清辭塞了一碗熱粥在手裡。他端著碗蹲在臺階上，看坡那邊——添一鍬，拍一拍，再添一鍬。最後一鍬土封完，老仙把三炷香插穩，退後一步，沒說話。
嚴九郎也想上香。他撐著臺階站起來，挪到香案前，伸手去拈香，肋下一扯，手一抖，香頭差點戳進香灰裡。沈清辭眼疾手快托住他手腕，把香扶正，插進爐裡。
“你肋條還沒長好，別逞能。”
嚴九郎退半步，看著三炷煙升起來：“出馬仙這行，最怕孩子墳頭沒人管。如今有人添土，有人立碑——這娃，落停了。”
他把碗裡剩的粥底子，朝高地方向潑了半碗。
謝無妄站在院門口，攤開左手。晨光底下，命紋暗線回了亮，黑痕還貼著，比昨天又淡了些。他合上手，沒吭聲。
沈清辭挎著帆布包出來：“結不結，不看你那紋。看村裡往後添不添孩子。三年後你再來看，比什麼賬都實在。”
“三年後我來看。”
嚴九郎把碗往臺階上一放：“那就走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村口堵著一群人。老槐樹下，穿藏青中山裝的中年人胸口彆著守衡宗山紋銅牌，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弟子——本地執事，又來了。
沈清辭小聲：“陰魂不散。”
陳硯書把最後一包行李擱上車斗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沒吭聲。嚴九郎扶著牆挪過來，站在謝無妄側後，像一堵會動的牆。
謝無妄走過去：“望泉的局破了，村脈回穩，斷口合攏。執事來驗，還是來收？”
執事目光從西個人臉上掃過去：“我來做什麼，你心裡有數。望泉一案，宗門己經知道了。你們擅自破局、逆天改命、私收供奉——樁樁件件，都記在賬上。還有你，謝無妄，逆盤改命，折的哪是壽，是宗門的臉。”
“記著吧。”
執事往前一步：“謝無妄，你別仗著掌教的身份就不知天高地厚。長老會己經議過你們了。你們等著被除名——”
嚴九郎從臺階上站起來，走到執事跟前：“除名？你再說一遍？”
執事盯著他：“宗門之事，與你何干。”
嚴九郎咧嘴：“我是剛入夥的。除名文書要是批下來，我頭一個接著。天譴？先讓天排個隊，集福會還在前頭。”
執事臉色沉下來，轉向謝無妄：“你帶的都是些什麼人——”
謝無妄打斷他：“能破局的人。河灣娃娃命懸一線，你們的人說天命不可違。望泉孩子死了十年，你們說這是命。你們處置不了的局，我們處置了。你們要追責，我等著——別當著剛安葬完的孩子說。”
執事話到嘴邊，嚥了回去。身後兩個弟子低了頭。
僵持一會兒，執事一甩袖子，帶著人走了。走出幾步，又回頭：“你們遲早——”
沈清辭問：“遲早什麼？遲早遭天譴？執事，天譴之前，命紋再暗兩線，我們扛得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