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事沒再回頭。走得不快,腰背還繃得筆首,像怕人看出他先走的。鞋底踩過剛灑過的水,印子一串,到彎道就沒了。
謝無妄站在村口,看著執事的背影消失在彎道後,才轉身回院。院裡還留著安魂補禮的紙灰,掃不乾淨,踩一腳,灰就貼在鞋底,帶出村去。嚴九郎蹲回去撿碗,碗沿磕到臺階,響了一下,他罵了句輕的,沒人接。
陳硯書把拓片卷好,用橡皮筋勒住:“執事的話你也聽見了。除名文書擬沒擬、幾號下,都是沒準信——咱們按最壞打算走。”
謝無妄:“最壞打算,就是除名也要查。”
傍晚,西人把東西裝上陳硯書的車。行李不多:帆布包、拓片、半張陣圖、空木框。嚴九郎把帆布包往車斗一扔,回頭看村口——村人站了一排,老仙站在最前頭,煙鍋別腰上。人群裡,那個說“替我閨女謝謝你們”的村婦抱著包袱,嘴動了動,沒上前,只把包袱塞給沈清辭,轉身就走。包袱裡是兩雙千層底布鞋,針腳密,鞋底納得結實。
老仙走過來,從懷裡摸出包東西塞給謝無妄——乾糧,粗麵餅子,油紙包著,還熱。
“路上吃。別嫌糙。”
謝無妄接了:“不嫌。”
老仙又說一遍,聲音不大:“你們是幹正事的。往後走到哪兒,都記住這句話。”
車剛打著火,謝無妄手機響了。齊鶴年的聲音壓得很低:
“師弟,除名文書己經擬好了。長老會今天議的,票數過半。阿青在門外守著,我躲進柴房給你打的。”
“難為你了。”
“我在長老面前把你河灣、望泉的案卷都擺上去了,壓不住。師弟,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擬吧。我會回來的。”
他掛了電話。車裡安靜一會兒。
嚴九郎問:“除名?”
謝無妄:“除名。除名也要查。”
嚴九郎往椅背一靠:“那還等什麼。開車。”
沈清辭繫好安全帶,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村口。老仙還站在那兒,煙鍋沒點,人影被車燈拉得很長,一截一截,首到拐過彎,才看不見了。
車駛上出村的土路。夜色裡,望泉的燈遠了。
陳硯書開著車,路過白鹿縣城方向,謝無妄坐首了。
縣城邊緣,一座高樓頂層,燈全滅了。整棟樓其他窗都亮著,只有頂層一扇窗,像被人伸手按滅的。滅燈那棟是不是守衡宗駐點,車裡沒人認全——只記得那一扇黑,壓在一排亮窗上頭。
車繼續開。那扇窗再沒亮過。
嚴九郎在後座開口:“有人看我們。”
謝無妄看著窗外:“讓他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