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王府門外,寒風刺骨地吹。
李存信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,但手依舊止不住地抖。
他明白,自己橫豎只有這一次機會。
今夜若再不敢抬頭,等那個小世子回來了,便永遠也別想再抬頭。
與其回到那種萎靡屈居人下的日子,倒不如死了痛快。
可即便心裡想得這樣清楚,真到了要跨出最後一步的時候,他還是後怕。
李克用於他,不只是養父。
自小到大,這位晉王在義子們面前,便如君主一般。
他少年時被髮絲磨破掌心,練刀練到尿血,為的不過是李克用一聲“好”;
如今能站在這裡,靠的也是李克用給的一口飯、一條路。
可今夜,他父王這條命,就要親手丟在自己手上了。
用那些讀書人的話說,這是弒父,是無父無君的做派,是妄為人子……
這些名聲若是傳出去,他李存信在這片天地間便再無立身之地。
正月的夜明明冷得滴水成冰,李存信的額角卻滲出了一層細汗。
他手中緊緊捏著一個精巧的小瓷瓶,
正是這個物件,裡面藏著他能找到的最毒的毒物。
他剛剛正是用的這個,給養育自己十數年的義父下了毒。
“差點被那個舞女瞧見。”
李存信想起殿內舞女詫異地驚呼,心中仍有些後怕。
“稟將軍,外面都已準備妥當。晉陽四門皆已換了咱們的人,東市、北衙、軍械庫前,也都按您的令安排下去了。”
正想著一個心腹親隨從遠處趕來,單膝點地,聲音極低。
李存信將那隻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攥緊,指甲嵌進掌心,終於吸進一口冷氣。
“傳本將軍的令,即刻收管軍械庫、將營、糧院。諸營若有喧譁反抗的,只說是大王舊傷復發,已然不治,本將軍受遺命主持太原。
若有人問令,即刻斬殺,隨即再給其餘人看這封遺信!順我者昌,逆我者,便是朱溫餘黨,不必留了。”
他說得極快,又從懷裡掏出一頁行文工整的信件,這正是他前些日子苦哈哈造價的產物。
至於印章,父王這些日子天天酩酊大醉,根本就不是什麼難題。
“至於其餘親騎,隨我進府,防備有心之人,明日一早再對外報喪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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