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市兩頭靜得出奇,彷彿連狗都知趣地縮進了窩裡。
偏在這時,幾隊甲士忽然從巷子裡湧出來,人人舉刀,行事卻不點大燈,只提一盞暗紅的小風燈,沿著長街分路散開。
有百姓被馬蹄聲驚醒,掀開窗縫張望,只看見“晉”字旗下的兵馬像夜色一樣漫過去,立刻縮了回去。
軍械庫房外,當值官話還沒問完,就被人用刀背拍在肩頭,按在地上。
北衙諸位牙兵更覺古怪,可一見來的是李存信的私騎,又見對方人數眾多,便都噤了聲。
晉陽城中的大戶、驛館、坊門,也在半個更次內換了崗哨。
這一切,做得極靜,根本沒人能反應得過來。
為數不多發現不對勁的,只有跟隨晉王多年的老奴。
他們先是發現晉王的鼾聲斷了,隨即發現其嘴唇烏紫,明顯是中毒的徵兆。
“快去請郎中!”
為首的趕忙喊道,
卻完全沒有意識到,天下第一強藩的節度使在自家府邸中毒,究竟意味這什麼。
果不其然,晉王府大門剛一開啟,就見李存信披堅執銳,身後亦是清一色的全甲將士威嚴肅立。
“老叔,大半夜的,這是做什麼去?”
那老奴服侍晉王多年仍能安然無恙,當然不是什麼蠢笨到極點的人。
一看這架勢,哪裡還能猜不到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麼?
只稍猶豫了一瞬,便跪倒在地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李存信只笑了笑,抬手便將人頭斬落,沒有絲毫的猶豫。
也沒得猶豫,知道真相的,都得死。
這一刀砍下去,自然也驚壞了府邸內的差役,當時便四下奔逃,甚至想翻牆而出。
可李存信既然如此光明正大了,又怎麼可能沒有佈置下天羅地網。
只見一身手不錯的小夥剛爬上院牆,便被無數弓弩直接射成了篩子。
李存信沒空看這些螻蟻,獨自一人走進了晉王的寢室。
剛一進門,就看見李克用正仰面躺在榻上,一張臉已經青灰,只胸口還有些難以察覺的起伏。
燈還在在榻邊燃著,把他那隻半睜的獨眼照得亮得怕人。
李存信走近了,才發現養父的嘴角邊溢位一絲黑血,已經幹在鬍鬚上。
他慢慢蹲下去,探了探鼻息。
還有氣,只是極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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