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照在他臉上。
那張小臉白得嚇人,卻無一絲懼色,細細看來,竟與老晉王有七分相似。
人群裡,有人低低抽了口氣。
他們作為河東老卒,顯然都是認得李存勖的。
“我是李存勖。”
他慢慢道,見河東軍的腳步停了下來,他的聲音也不再那麼尖,反而低了下來,帶著些抖,
“我是晉王李存用的親兒子!親爹死不瞑目,兒子要回來奔喪。可我這個兒子不孝啊,我到不了太原。我被人堵在這澤州城下,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上,我那可憐的父親便……便屍骨無存啊!”
他說著,仰天長嚎一聲,似是表演,但更似真情流露。
這麼一嚎,不少人登時便沒了敵意。
他們大多是沙陀人,能有如今的榮華富貴都是李克用的功勞。
或許李克用對別人喜怒無常,可對他們這些河東老卒是真的好的沒話說。
此時在場的,誰人不念著老晉王的恩德?
“我聽說,我爹被連夜燒了。
裝進一個罈子裡,送進了佛塔。可憐我長這麼大,都沒在他跟前盡過幾天孝。
他活著的時候,我總想著,等我再大一點,再懂事一點,就替他分憂,替他領兵。
可如今他沒了,連個全屍都沒給我留下。我這個做兒子的,想給他磕個頭,都不知道該朝著哪塊地磕。”
他說到這兒,聲音已經哽得幾乎聽不清。
周遭不少河東老卒聞言,也是涕淚橫流,細細回憶起老晉王的好。
李存勖卻慢慢止住了哭。
他抬起袖子,仔細地把臉上的淚擦乾淨,又整了整那身被夜風吹亂的孝衣。
等再抬起頭時,臉上已換了一副神情,
“各位叔伯,侄兒知道,今夜你們是奉命而來。侄兒不怪你們。當兵的,聽令行事,乃是天經地義。”
他說到這兒,停了停,目光從那些老卒臉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最前面那個滿臉風霜的漢子身上。
“只是侄兒只有一個請求。你們要砍我的頭,侄兒不躲,也不怨。只求你們動手之後,能割下我幾綹頭髮,替我帶進太原,供在我父王靈前。就當是……兒子回來過了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眼淚卻再次沒憋住,如洩了洪的江水般奔流而出。
“若哪位叔伯不嫌麻煩,就把我的屍首,葬在晉王廟後頭。我活著沒能在跟前盡孝,死了,總該能守著他了。”
他說完,便不再看任何人,直接跪了下來,慢慢閉上了眼睛,把兩手背到身後,一副引頸就戮的表情。
夜風從北邊吹來,把他的孝衣吹得獵獵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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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!啊罪有奴老!罪有奴老!啊子世……子世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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