澤州城下，東都軍的營盤已經紮了五日。
這五日里，李順節過得比在洛陽時難熬十倍。
他每日都要應付李存勖的問詢，每日都要編出新的理由，
今天說糧草未齊，明天說雲梯未備，後天又說康君立的騎軍在側翼游弋，此時攻城怕被裡外夾擊。
李存勖也不發火，只靜靜地聽，聽完點點頭，說一句“節帥看著辦”。
可李順節知道，卻越來越不太好意思。
他其實並不是故意拖時間，只是一直在等。
等朝廷，也就是等李存孝。
朱溫戰敗被擒的事，他早幾日就知道了。
秦州那仗，李存孝幾天就拿了下來。
得知這訊息之後，李順節心裡盤算得極好：朝廷若真把河東當回事，就必然會派李存孝北上。
到那時，兩家合兵，澤州算什麼？
有李存孝在，這世上就沒有啃不下的城。
他李順節要做的，就是跟在後面撿功勞，把他的老底看得牢牢的，一個兵也不讓死。
可李存勖不這麼想。
那天夜裡，李存勖把李順節請到大帳，帳裡只點一盞燈，輿圖攤在案上。
李存勖裹著素白的孝衣，盤腿坐在圖前，頭也不抬，只問：
“節帥，你在等我的十三哥，是麼？”
李順節愣了一下，乾笑道：
“世子說哪裡話。末將是在等糧草，等器械……”
“別等了。”
李存勖打斷他，
“十三哥不會來。至少這半個月不會來。”
李順節臉上的笑漸漸收了：
“世子怎知道？”
“因為朝廷不會讓他來，朝廷最希望看到的，就是我們鷸蚌相爭，朝廷不想看到一個強大的河東。”
李順節想要辯駁，但嘴巴張開半天，最終還是沒說話。
這話不用李存勖說，他心裡也明白，他只是不願承認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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