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孝被李曄半扶半拽著站起來時,額上的血順著鼻樑流下來,滴在雪白的孝服上,暈開一朵極小的暗紅。
他站得筆直,卻不敢看李曄的眼睛,只垂著頭,像一杆被壓彎了又強行掰直的長槍。
李曄朝張寺人擺了擺手,幾個內侍悄無聲息地退遠了。
迴廊上只剩下君臣二人,與那滿殿隱隱約約的絲竹聲。
“存孝,你跟朕說實話。”
李曄伸出袖子,親自替李存孝擦了擦額頭的血漬,
“你急著北上,是隻想給晉王報仇,還是已經信了李存勖的話,要回去替他爭位?”
李存孝身子微微一震,終於抬起頭來。
那張臉上全是疲色,額角的血再次流了出來,眼睛卻亮得嚇人:
“臣,不敢欺君。臣是想替父王報仇。父王死在誰手裡,臣就要誰的命。至於存勖……他是臣看著長大的,臣不覺得他會害父王。”
李曄看著他,慢慢點了點頭:
“朕知道。你信他。”
“他是臣的弟弟,臣自然相信。”
李存孝說,
“陛下,臣在這世上,沒幾個親人了。”
李曄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道:
“你信他,那朕問你,晉王死的那夜,李存勖人在哪裡?”
“在長安。”
李存孝答得很快,
“他奉詔入京,住在驛館,滿城人都看見。”
“是。他在長安。所以你卿自然認為晉王之死,絕對跟他沒有半點干係。這朕信。可你再想想,李存信為什麼敢動手?
還不是看準了李存勖不在太原,諸將都散在防地,晉陽空虛,才敢下手?李存勖入京,是他自己要來的。他若不來,李存信敢有那個膽子麼?。”
李存孝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卻一時找不到話。
確實啊,李存勖若是還在河東,這李存信上一秒謀害晉王,下一秒就被剁成肉泥了。
“朕不是說李存勖殺了晉王。”
李曄繼續道,
“朕是說,晉王這條命,是折在‘父子相疑、兄弟相爭’這八個字上。李存勖才十歲,就有遠超同齡人的心性和心機。他進京,是為了給李存信設套。這一點可能性,你想過沒有?”
李存孝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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