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好大的膽子。”
李存孝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,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“他是該死。可你想想,你此刻帶朝廷的兵馬北上,會遇上什麼?澤州城下,李存勖和李順節已經跟康君立對上了。他們兩家,誰也不是你的朋友。
李順節這人,心思深沉,在東都經營不過一兩年的光景,卻早有二心,他如今打的什麼算盤,怕連李存勖都未必看得透。你這時候捲進去,就是三面受敵。”
“臣不怕。”
李存孝說。
“朕知道你不怕。可朕怕!”
“朕怕你這一去,報仇不成,反倒把命搭在澤州城下。你父王已經沒了,朕不能再沒了你。”
這話一齣口,李存孝眼圈倏地紅了。
“你父王是忠臣,可忠臣的兒子未必就是忠臣!你是,你的其他兄弟未必就是!朕已經失去了一個忠臣,不能再失去一個忠臣!”
李存孝聞言,別過臉去,狠狠用袖口抹了一把,半天才轉回來,啞聲道:
“那陛下要臣等到什麼時候?”
“一個月。”
李曄說,
“再等一個月。至少等他們兩家真打起來。等李存勖和李存信撕破了臉,等李順節不得不出死力,等他們把河東的兵都調空了,朕就許你北上。到那時,你不用五千人,朕給你兩萬。”
李存孝沒說話。
李曄往前走了一步,離他更近了些,聲音放得又低又緩:
“存孝,你信朕一回。朕不是要攔你盡孝。朕是要你,既能報了仇,又能活著回來。想來你父王在天之靈,也不會願意看你白白死在半路上。”
李存孝仰起頭,望著天。
天上黑沉沉的,星月全無,只有遠處宮牆外幾盞燈籠的光,像幾點昏黃的淚。
過了許久,他緩緩跪了下去,額頭輕觸地面,只磕了一下。
“臣,領旨謝恩。”
李曄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:
“回去把傷包紮了。這一個月,朕不會讓你閒著。你可以把要北上的兵先挑出來,悄悄練。等日子一到,朕親自為你祭旗。”
李存孝重重一點頭,轉身朝外走去。
白袍在夜風裡揚起來,像一面沒有字的幡。
李曄目送他走遠,直到那點白色完全沒入黑暗。他站在迴廊下,久久沒動。
身後,張寺人輕手輕腳地走回來,低聲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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