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裡，從未像今日這般熱鬧過。
自西征大軍凱旋的訊息傳來，滿城便一日比一日喧騰。
先是各坊市自發張燈，接著是官府出面，在朱雀大街上紮起一座又一座綵樓。
到了慶功宴這日，滿街都是人。
老人拄著拐，孩子騎在大人肩頭，把長街兩側擠得水洩不通。
賣小食的、吹糖人的、耍把式的，往常勾欄裡賣藝的，今日全出來了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午時剛過，城門方向便響起了號角。那是大軍入城的儀仗。
百姓們伸長了脖子去望，只見城門外，旌旗如雲，甲冑如霜，一隊隊士卒邁著整齊的步子走來。
走在前頭的，是押送戰俘的檻車隊伍。
朱溫被關在最前頭那輛檻車裡，頭髮散亂，鬍子拉碴，再沒了往日東平王的威風。
這長安城裡，有不少便是自宣武等軍鎮逃難來的，自然是對朱溫恨之入骨。
百姓們一見是他，紛紛叫罵，有人往車裡扔爛菜葉，有人啐唾沫。
朱溫閉著眼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具已經死了半截的人。
檻車之後，是繳獲的兵甲、旗鼓，還有一車車從隴右運回的糧草與財物。
整個凱旋隊伍拖了數里長，從春明門一直排到皇城腳下。
金吾衛沿途警戒，卻根本攔不住百姓們的狂熱。
人群中不時爆發出“萬歲”的呼聲，一浪高過一浪。
這便是大唐，又活過來的大唐。
當夜，李曄在含元殿大擺慶功宴。
百官雲集，衣冠濟濟。
殿內殿外燃了上千盞燈，照得如同白晝。
尚食局進上百樣珍饈，教坊司排出整套樂舞。
絲竹聲起，歌女旋舞，滿殿觥籌交錯，酒香四溢。
這樣的場面，李曄自穿越以來幾乎就沒有見過，前幾次慶功宴的時候雖也熱鬧過，但從未像今天這般盛大。
他坐在御座上，端著酒杯，望著殿下這一片衣香鬢影、笙歌鼎沸，一時竟有些恍惚。
三年前他剛穿過來時，這殿裡連燒的炭都緊巴，百官上朝凍得直搓手。
如今再看，滿殿的朱紫，滿殿的笑聲，倒真有幾分開元天寶的氣象了。
但他只恍惚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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