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打得越久，耗得越狠，朝廷將來收拾起來就越省力。
若是現在把李順節的事捅破，逼他倒戈，那河東這盤棋就亂套了。
所以李曄需要拖。
拖到李順節和李存信兩敗俱傷，拖到鄭嗣明把證據做實，拖到朝廷的兵休整完畢，拖到春耕結束，再一網打盡。
可李存孝不懂這些。
他只知道，他的父王死了，而仇人還活著。
他要回太原，要帶兵，要親手把李存信的頭砍下來，供在父王靈前。
他是武將，是兒子，這在他眼裡，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李曄端著酒杯，想到這些，就覺得杯裡的酒都苦了。
慶功宴到了後半程，李曄起身更衣，沿著迴廊往後殿走。
剛走到廊下，就看見前面跪著一個人。
李存孝。
他穿著一身白，從頭到腳，是披麻戴孝的白。
白袍、白巾、白布鞋。
他跪在迴廊的青磚地上，額頭抵地，一動不動。
張寺人和幾個內侍站在幾步外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李曄站住了。
他就那麼看著李存孝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滿殿的絲竹聲從遠處飄來，襯得這廊下越發安靜。
“卿。”
他終於開口。
李存孝沒有抬頭，只把額頭在地磚上重重一磕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臣，求陛下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哽咽，像是憋了許久終於憋不住了。
李曄愣了愣，還是沒有動。
李存孝又磕了一個頭。
這一下更重，額角已經泛出了血絲。
“臣不求別的，只求陛下許臣帶兵北上。臣不要多，五千人就夠。臣自己挑，自己帶。打完了奸佞，臣就把兵還回來，一個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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