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孝的大軍，終於還是開到了澤州。
他從長安出發時帶了一萬精兵，一路疾行，先頭兩千騎只用了四天便進了澤州地界。
到了城外，他也沒有急著入城，先往城裡送了封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：哥來了。
李存勖沒有半點耽擱，甚至還沒收到信的時候，就已經準備著了。
他只帶了幾個親隨，騎著那匹青驄馬，就從澤州南門奔了出來。
此時春風正盛，官道兩旁的柳樹抽了新芽，嫩綠的枝條在風裡搖著。
李存勖那身孝衣已經穿得舊了，洗得發白，跑起來時衣角往後飛，像只撲稜著翅膀的白鳥。
李存孝就在城外的土坡上等著。
他身後沒有大軍，只跟著十幾個親兵。
見李存勖奔近，他翻身下馬，大步迎了上去。
李存勖勒住馬，氣還沒喘勻，眼眶已經紅了。
他跳下馬，幾步跑到李存孝面前，仰起頭，嘴唇顫抖，喉嚨卻喊不出聲來，只伸出手，抓住了李存孝的護腕。
“十三哥。”
他低聲叫了一句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李存孝看著他，看著這個幾個月前還在長安城裡跟他耍賴說笑的弟弟，如今瘦了整整一圈，臉上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。
他也說不出話來，只伸手在李存勖肩上重重按了按。
“弟弟莫怕，哥哥來了。”
他說。
只一句，李存勖便再也憋不住，眼淚如決了堤般滾了下來。
他別過臉去，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，才轉回來，啞著嗓子道：
“哥，咱爹沒了。”
“哥哥知道。”
李存孝說。
“是李存信乾的。”
“哥哥知道。”
李存勖還想說什麼，李存孝已經轉過身，朝土坡上的軍帳走去：
“先進來說吧。外頭風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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