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該有……有五六日了。”
陳守約伏在地上,聲音抖得厲害,
“末將原以為他不過是例行公事,查幾天賬便回去了。誰知這鄭家小子,表面上跟末將稱兄道弟,暗地裡卻把咱們的底賬全抄了去。末將也是前日清點庫房,才發現少了幾冊要緊的簿子。再一查,才知道人早出了西崤關,往長安方向去了。”
李順節沒有說話。
他揹著手,在堂中慢慢踱著步子,
“只帶走了賬冊?”
其實只帶走了賬冊沒什麼關係,真正要緊的賬冊在他的府衙呢,西崤關的那些都是做的假賬,除非在西崤關大範圍查問,不然決計看不出什麼端倪。
但很快陳守約就丟擲了更令人心碎的訊息,他把頭埋得更低:
“不止。末將聽說,那鄭嗣明離關前,聽下面人說,那模樣和音調,大概是淮南或是荊襄一帶的,且胯下馬匹皆為良馬,應該有些來頭,恐怕正來自那幾位節度手下……”
“夠了!”
李順節厲聲打斷,一腳踹在陳守約肩上,把人踢翻在地。
“媽的,老子把那麼重要的地方給你,你就給某守出來了這個!”
陳守約也不敢喊疼,只趴著,大氣都不敢出。
李順節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躥到天靈蓋。
賬冊倒是小事,可若是有東西證明賬冊作假,那事可就大了!
他幹了什麼事,他自己最清楚。
這兩年來,為了在東都站穩腳跟,他給淮南的楊行密送過錢,給荊襄送過馬,給齊魯的朱家兄弟也遞過不少好處。
這些東西,明面上是“年節饋贈”“袍澤往來”,可私信一落入天子之手,那就是“私通藩鎮,圖謀不軌”。
平日裡,他還可以拿“人在地方,難免應酬”來搪塞。可如今是什麼時候?
李存信剛剛發了檄文,說天子屠戮忠臣;朱家兄弟剛剛發兵,說朝廷猜忌藩鎮。
況且,這筆銀錢,還是他節流了地方財政,貪墨軍費,甚至還做了假賬矇蔽聖聽!
更要命的是,那些收過他好處的人,眼下也靠不住了。
朱家兄弟被葛從周、氏叔琮牽在汴宋,自顧不暇;
楊行密素來滑頭,見風向不對,第一個就會把他賣了;荊襄那幾家更不用說,牆頭草一般,誰強倒向誰。
如今朝廷重新佔了上風,這些人只怕比誰都急著跟他李順節撇清關係。
李順節越想越怕,額角上已經見了汗。
他猛然轉身,盯著地上的陳守約:
“鄭嗣明走之前,可還留了什麼話?或是見了什麼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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