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節帥……節帥,咱們現在怎麼辦?”
陳守約膝行兩步,哭喪著臉,
“要不,末將這就帶人去追?那鄭家小子帶了不少東西,走不快。末將豁出命去,也要把人攔下來!”
“追?”
李順節冷笑一聲,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疲憊,
“他走都走了五六日了。你當他是尋常行商,走一步歇三晌?鄭家在大唐官場經營了上百年,從西崤關到長安,哪條官道沒有他們鄭家的故交?只怕他此時已經要到潼關,快進長安城了。你追?你是去追他,還是去給朝廷再送一份把柄?”
陳守約被罵得抬不起頭,只一個勁地磕頭。
李順節不再看他。
他走到窗前,推開半扇窗。外頭天色陰沉,像是要下一輪春雨。
澤州的街巷裡,不時有運糧的獨輪車經過,吱吱呀呀地響。
這些糧,都是他的東都糧,正一車一車地往太原送,替李存孝、李存勖養著那支圍城的大軍。
他忽然覺得諷刺極了。
他在這裡當牛做馬,替朝廷籌措糧草,可朝廷那邊,早就磨好了刀,只等他露出破綻,就要他的命。
如今擺在他面前的,就只有兩條路。
一條,便是先下手為強。
他手裡還有兵,澤州、潞州一線,還有不少是他的人。
若趁李存孝、李存勖都陷在太原城下,他反手佔了澤州,切斷糧道,再聯合李存信,或許還能拼個魚死網破。
可這條路,幾乎等於自尋死路。
李存孝是什麼人?他能擋住嗎?
饒是李存信手中精兵強將無數,面對李存孝的圍攻也只敢堅壁清野,據城固收。
那太原城外的數萬大軍,一旦回頭,第一個踏平的就是澤州。
更何況,朝廷那邊早有佈局,把葛從周、氏叔琮就按在他東側,雖然立足未穩,可距離過近,隨時能掉頭。他若反了,連退路都沒有。
另一條,便是立刻去長安,負荊請罪。
把貪墨的事、私通藩鎮的事,一股腦全認了。
看在這幾年鞍前馬後的份上,看在他這次北上運糧還算用命的份上,天子或許會饒他一命,畢竟他也沒做什麼實質的背叛朝廷的事,或許就是高高舉起,輕輕放下。
可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。
如今朝廷文臣武將都已成長起來,他再也不是那個不可被替代的大唐第一將領。
萬一皇帝要樹立典型,便是罷官,奪職,流放一整套流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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