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重盈的笑僵在臉上，像一塊被人突然潑了冷水的熱鐵，滋滋冒著看不見的青煙。
人精樣的他當然聽懂。
處理掉。
這三個字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這個使者看著文質彬彬，但其實是在要求他：
你府上的這些下人，今天必須死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侍從身上。
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，有的從他還是河中小校的時候就跟著他了。
老丁頭給他當了十幾年馬伕，瘸了一條腿，是替他擋一刀落下的毛病。
小順子是親衛的遺子，親衛為了保護自己死後，這孩子就一直在府里長大，也是忠心耿耿，從不惹事。
還有那幾個端茶倒水的丫鬟，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，最小的才十五，昨天還在後院裡追蝴蝶，笑得像朵花。
王重盈的眼瞼微微顫動。
那個中年人還在看著他，臉上依舊掛著笑，那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。
可那雙眼睛裡，沒有任何溫度。
“使君，東平王的脾氣，您是知道的。”
他又說了一遍，聲音不大，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，
“而且這種事，不能走漏半點風聲。況且也不光是單單為了我宣武，萬一傳到朝廷耳朵裡，使君就是想解釋，也解釋不清了。”
王重盈閉上眼睛。
他知道使者說得沒錯。
朱溫借道河中這件事，朝廷但凡知道一個字，他王重盈就完了。
如果不說，那他大可以狡辯是沒發現朱溫，可如果是他主動放過去的，那事可就大了。
這可不僅僅是罷官免職的事，是抄家滅族的事。
皇帝連世家都敢動，連佛寺都敢查，會放過他一個勾結朱溫的節度使？
只需要一聲令下，天下藩鎮自然會蜂擁而至地瓜分他，到時候，他王家的列祖列宗從墳裡爬出來都救不了他。
可這些下人……
殺了他們，自己的名聲怎麼辦？
好不容易自己攢下來的賢良名聲，若是就這樣浪費……
“使君若是下不了手，末將可以代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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