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是被兩個甲士抬進來的。
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，衣服破得像漁網，露出的皮膚上全是泥、血和不知名的汙漬。
他的左腿褲管被血浸透了，順著腳踝往下滴，在宣政殿的金磚上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。
他的臉朝下，看不清面目，只能看到亂糟糟的頭髮和一隻垂下來的、佈滿傷痕的手。
指甲斷了兩個，指尖的肉翻在外面，已經結了黑色的痂。
“陛下，就是此人。”
甲士把他放在地上，單膝跪地，
“他在宮門外喊了不到兩聲就倒下去了。趙統領剛退下不久，正在核實此人身份。”
李曄站起身，繞過御案，走到那個人面前。
他蹲下來，伸出手，撥開那人臉上的亂髮。
一張年輕的臉。
圓臉，沒鬍子，顴骨處有一道新傷，血已經幹了。
嘴唇乾裂起皮，眼窩深陷，像是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也沒有睡覺。
他的呼吸很微弱，胸口起伏得幾乎看不見。
李曄不認識這張臉。
但趙成說過，他在河中的暗線，化名小六子，真名趙勤，河中人氏，屢試不第，後被察事監招募，一個半月沒有聯絡了，難道就是此人？
“傳太醫。”
李曄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，
“就在此處給他檢查傷口，止血，吊住性命後再抬下去慢慢養著。也別讓趙成核實了，讓他立刻來見朕。”
“遵旨。”
張寺人轉身就跑。
李曄站起身，退後幾步，看著那個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間，那裡有一塊鼓起，像是藏著什麼東西。
他彎下腰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。
手指觸到一塊粗糙的布料，他慢慢抽出來。
是一塊油布。
捲成小卷，用麻繩繫著，打了好幾個結，系得很緊，像是怕它掉出來。
油布的表面沾滿了血跡和泥土，有些地方已經磨損發白，還有水浸溼的痕跡，顯然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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