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溫叛逆，兵圍長安。朕命爾等即刻發兵勤王，共誅國賊。功成之日，裂土封王。”
字跡是杜讓能的，工整而有力。
李曄看了很久，然後把它放在旁邊的案几上。
“杜卿，你覺得，誰會來？”
杜讓能有些猶豫，他向來是最不相信藩鎮的，如今這麼做也是沒辦法的辦法。
但李曄卻沒有這麼悲觀，他舔舐了一下幹到發裂的嘴唇，開口道：
“其實，朕倒認為，李茂貞，韓建，王行瑜這些都會來，他們是一個利益集團，利益和朱溫的利益本質衝突，不可能放任朱溫把朕給搶走。
而且他們距離長安很近，一來一回，最多也就兩三天，援軍就能抵達！”
李曄越說越興奮，因為他想了起來，歷史上的十年之後，即使李茂貞和朱溫實力相差比如今更大，但李茂貞依舊敢和朱溫爭上一爭。
而且歷史上朱溫是接到了崔胤這個丞相的密信來京的，比現在更加名正言順，這些足以證明他所言非虛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杜讓能深深一揖，心中略微有些佩服，沒想到這個年輕的皇帝竟然想得這麼深，他一直覺得李茂貞這些京畿藩鎮與朝廷矛盾重重，基本不可能願意伸出援手。
但如今受李曄一點撥，不禁如撥開雲霧見光明，似是又重新看到了希望。
“臣這就去辦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被李曄叫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
杜讓能轉過身。
李曄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：
“杜卿，你怕不怕？”
杜讓能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坦然，像是一個已經看透了生死的人。
“臣怕。臣怕長安城破，怕陛下受辱，怕大唐亡在臣眼前。可臣更怕——臣這一輩子，什麼都沒做，就這麼過去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陛下，自您登基以來，臣侍奉陛下已經兩年。這兩年，臣做了以前二十年都沒做過的事。
殺楊復恭，查佛寺，收李順節，拿河南府。每一件事，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。臣覺得，這輩子值了。就算明天城破，臣也只是有死而已，再也沒有遺憾了。”
李曄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杜讓能抱拳告退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殿內又安靜了下來。
李曄靠在軟枕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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