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後宮的。
他的記憶斷斷續續，像一面被砸碎的銅鏡，每一塊碎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面。
從聽到朱溫大軍兵臨城下後，眼前就是一片黑暗，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拉了一道簾子，遮住了一切。
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，看到的是熟悉的藻井。
清思殿。
是他日常休息處理政務的地方。
宮廷特製的燒香的味道從香爐裡嫋嫋飄出來，帶著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甜膩。
帳幔低垂，燭火昏暗，殿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他躺在龍床上，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，被角掖得很緊，像是怕他著涼。
窗外，太陽已經西垂。
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，只覺得嘴裡發苦，喉嚨幹得像要冒煙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，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。
“官家！官家醒了！”
張寺人的聲音從耳邊響起，帶著哭腔，
“官家醒了！快去叫太醫！”
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遠去，又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靠近。
李曄偏過頭，看到景務修跪在床前，眼眶通紅，甲冑上沾著塵土，顯然一直沒有離開過。
“官家，您終於醒了。”
景務修的聲音有些發顫，
“您昏了半個時辰，太醫說是急火攻心，加上連日沒睡好，其實沒什麼大礙，好好歇息就能緩過來。”
半個時辰，其實也就一個小時。
但李曄的腦子還是混沌的，花了幾個呼吸才回憶起今天發生的一切。
他掙扎著想坐起來，渾身痠痛得像被人打過一頓。
景務修和張寺人連忙上前扶他，在他背後墊了兩個軟枕。
“長……長安怎麼樣了？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景務修低下頭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陛下，朱溫的大軍還在城外。從官家昏倒時就開始揚言，說一個時辰內不把官家交出來就要攻城。那群天殺的，正在城外插了幾炷香，一支支的點，說是燒完就開始攻城，眼下已經燒完一半了。”
李曄甩甩頭，想要恢復些理智用於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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