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東旌旗飄飄，似是無邊無際的火燒雲從地平線上漫了過來。
李曄站在丹墀上，目光越過殿外層層疊疊的宮牆，彷彿直接看到了那片黑色與赤色交織的海洋，
也就是朱溫的二十萬大軍，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長安城外。
他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是有根絃斷了。
朱溫來了。
那個在史書上殺唐昭宗、弒唐哀帝、篡大唐神器的人，來了。
比他記憶中早了十三年，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打算還要壞。
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與朱溫正面對決的那一天，想過在戰場上見、在談判桌上見、在朝堂上見，可他沒有想過——會在長安城下見。
這座他住了兩年的大唐都城，這座他以為可以守住的最後堡壘，轉眼間就要成為朱溫的囊中之物。
“陛下！陛下！”
杜讓能的喊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。
李曄聽不清他在喊什麼。
他只看到一張張嘴巴在動，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恐懼、驚慌、絕望。
那些平日裡在朝堂上趾高氣揚的大臣們，此刻像一群受驚的麻雀，撲稜著翅膀，不知道該往哪裡飛。
有人往殿門口跑，有人往柱子後面躲，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，嘴裡唸唸有詞，不知道是在求誰饒命。
“陛下，快走！從西門走！臣護著您！”
孫承誨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上了丹墀，伸手就要拉李曄的衣袖。
李曄被他拉得一個趔趄，腳下不穩，差點摔倒。
他扶住龍椅的扶手，穩住身形，目光卻渙散得像是找不到焦點。
走？往哪裡走？
東邊是朱溫的大軍，西邊是李茂貞的地盤，南邊是崇山峻嶺，北邊是黃河天險。
他能往哪裡走？
就像一個被圍在籠子裡的困獸，四面八方都是鐵柵欄，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，劉秀。
東漢的開國皇帝，那個被稱為“位面之子”的人。
王莽派人在天下搜捕叫“劉秀”的人，殺了一個又一個，真正的劉秀卻在南陽喝酒。
昆陽之戰，他帶著三千人，打贏了王莽的四十二萬大軍。
天降隕石，狂風暴雨，似乎整個天地都在幫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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