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曄的最後一句話卡在喉嚨裡，剛要說話，卻被一股巨力堵了回去。
脖頸處傳來一陣鈍痛，眼前的世界猛地旋轉起來。
城頭的火把、杜讓能跪在地上的身影以及城下黑壓壓的大軍，全都攪在一起，像被人潑了一盆墨汁，黑的、紅的、黃的，混成一團。
他的腿一軟，整個人朝前栽去。
就在他即將摔倒的那一刻，一雙手臂從背後伸過來，穩穩地接住了他。
那雙手粗壯有力，虎口全是老繭，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。
那人一手攬住李曄的腰，一手托住他的後腦，動作輕而穩。
他把李曄緩緩放在地上，然後單膝跪下，低著頭，看著皇帝蒼白的臉。
“末將孫承誨，冒犯陛下，罪該萬死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，根本沒有冒犯皇帝該有的恐慌。
城頭安靜了一瞬。
杜讓能抬起頭，淚水還掛在臉上，可他的目光已經從悲痛變成了驚愕，從驚愕變成了憤怒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手指著孫承誨，聲音都在發抖：
“孫承誨！你瘋了！朱溫還沒打進來呢，你竟敢對陛下動手！這是弒君！是以下犯上！是——”
“杜相公。”
孫承誨抬起頭，看著杜讓能，火光下的面龐卻十分冷靜，
“陛下只是被打暈了，沒有大礙，另外，末將不是弒君，末將是在救君，這也是無奈之舉。”
杜讓能被他的目光逼得退了一步。
“你看看城下。”
孫承誨指著城牆外面，那裡的喊殺聲還在繼續，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來，宣武軍計程車兵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往上爬，
“饒是相公您不懂軍事，應該也看得出，長安絕對守不住了。陛下留在這裡，要麼被朱溫活捉，要麼死在亂軍之中。無論哪一種，大唐都完了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昏迷不醒的李曄，聲音忽然輕了下來
“末將從軍不少年了，見過無數當官的，卻沒見過這樣的人，沒見過這樣的人做皇帝。
陛下上位以來做的種種，末將這個殺才沒讀過書，不懂，但也知道比以前的皇帝好得多，若說大唐是不是還有中興的機會，陛下恐怕是唯一可破局之人。所以，不能讓陛下在這裡白白耗死，咱們做人臣的，必須在這個時候護住陛下。”
孫承誨說的很直白，甚至有點冒犯，但卻完全沒有說錯。
杜讓能的嘴唇有些哆嗦，孫承誨這個將軍想得到的，他怎麼會想不到？
李曄都做不到的事，都無法中興的大唐，難道指望那個深牆之下剛會說話的皇子？
若是真如李曄所說，另立新帝，天下承不承認另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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