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窗外雞鳴三遍，李曄才從榻上坐起。
是被噩夢驚醒的。
夢裡他還在昨夜的長安城頭，朱溫的箭矢鋪天蓋地，杜讓能跪在地上哭，他的小兒子李祤正被叛軍握在手裡，不哭也不鬧，就睜著水靈靈的眼睛望著自己。
他坐在榻邊，手撐著額頭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額頭上的傷口換了新藥，紗布纏了兩圈，隱約還能滲出血跡。
手臂上的刀傷也在隱隱作痛，那是突圍時留下的，醫官說幸好不深，若是再偏半寸，這條胳膊就廢了。
廢了又如何呢。
他苦笑一聲，站起身來。
洋州刺史騰出來的這間屋子不算大，卻收拾得乾淨。
案几上擺著簡單的早膳，一碗粟米粥，兩個蒸餅，一碟鹹菜。
沒招，洋州這地方一年前才收回來，又是山溝溝，實在窮得沒邊，連那個刺史的官服都打著補丁。
他用冷水洗了把臉，傷口沾水時疼得他一縮，卻也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銅盆裡的水映出他的臉，瘦了許多，顴骨凸出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起皮。
不過幾天功夫，他像是老了十歲。
“陛下醒了？”
門外傳來李存孝的聲音。
他還是那身玄甲，面具倒是摘了下來，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。
他的眼窩也有些發青，顯然這些天也沒有睡好，從韓建那趕來的時候，估計都沒有下過馬。
“存孝，進來吧。”
李存孝推門而入，抱拳行禮。
李曄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坐下說話。
“昨夜城外可有動靜？”
“沒有。”
李存孝搖頭，
“朱溫的人沒有追來，鳳翔那邊也暫時安靜。洋州四面環山，地勢險要，就算有人來，也是易守難攻，實在不敵，朝廷也有的是時間護送陛下南下。”
李曄沉默了一會兒，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。
粥是溫的，入口沒什麼滋味，與喝白開水無異，但李曄依舊機械得吞嚥著。
“存孝，你說朕是不是很沒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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