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孝的眼睛亮了。
他是武將，他太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。
他手下的親兵，將領都是自己從無數次戰場上破格提拔而來。
而朝廷呢？大多講究出身，可虎父犬子的例子太多，一代最強，二代湊合，到個三代四代，直到如今，甚至比不上一個上過戰場的小卒。
說他們是紙上談兵的趙括都是抬舉他們了！
“末將願意當考官。”
’他脫口而出，隨即又搖了搖頭，
“但末將現在，身份尷尬，怕是……”
“你不用露面。”
李曄打斷他，
“讓孫承誨當主考官。你在一旁看著就行，看準了什麼人能打、什麼人能帶兵，只管告訴朕。”
“那陛下準備讓誰去張羅這些事？”
李曄沉默了片刻，轉過身，望著東邊長安的方向。
“朕現在手上能用的人，太少。杜相公生死未卜，景樞密使下落不明，劉尚書也不知道怎麼樣了。可朕不能等他們回來再做事。朕得先搭起一個架子，哪怕簡陋，哪怕寒酸，能運轉就行。”
“所以朕想好了——就把這洋州府衙當作臨時行宮，把朕帶出來的官員全部用上，能幹什麼就幹什麼。沒有宰相，朕自己兼著；沒有六部尚書，先從能幹的縣令裡提拔。事急從權，不拘一格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下來，像是在對自己說：
“朕知道這樣很倉促，很不成體統。說不定百年之後，史書上會寫‘昭宗落魄洋州，草創行在，簡陋不堪’。可沒辦法，朕沒有更好的選擇了。朕只能在這裡，從零開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挺直了腰板，聲音變得堅定：
“可朕也要讓天下人看看。大唐的天子沒有逃跑，大唐的朝廷沒有滅亡。
朕就在山南，就在洋州，就在這裡重建社稷。朕要開科舉，要辦武舉，要發檄文。
朕要告訴天下人，朱溫是反賊，是逆臣，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公敵。凡手刃此僚者，朕裂土封王，世襲罔替！”
他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，震得那棵歪脖子棗樹上的新芽都晃了晃。
李存孝站在原地，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皇帝，忽然覺得他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，像一杆重新豎起來的大旗。
“陛下。”
他抱拳，聲音有些發澀，
“末將願意跟著您。打到長安也好，打到黔南也好，打到天邊也好，末將都跟。”
李曄轉過身，看著李存孝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那笑容很淡，但李存孝看得出來，那是這些天來陛下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。
“好。那咱們就開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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