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。
朱溫的大軍撤得比來時更快。
五更天拔營，天亮時殿後軍已出城門。
敬翔安排得滴水不漏：前軍開道，中軍護糧，後軍壓陣，兩翼騎兵游弋警戒，二十萬大軍如一條巨蟒，從長安城的街巷中抽出身子，頭也不回地往西北去了。
連營地的灶坑都剷平了，彷彿這片土地從未被大軍踐踏過。
只有春明門外那輛斷了轅的輦車還在。
朱溫走得急，因為三十萬貫銅錢以及世家的第一批糧草已經裝上了車。
錢是昨天夜裡湊齊的。
何皇后把內庫翻了個底朝天，加上杜讓能等忠心的大臣一起分擔。
一個時辰之內，銅錢、銀錠、絹帛，摺合三十萬貫，堆在了朱溫的營帳外。
朱溫沒有食言，或者說，他也沒辦法食言，皇帝本就不在他的手中。
三十萬貫到手，他便再無留在長安的理由。
加上糧草本就不足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。
敬翔說得對，長安是一座空城，既不能養兵，也不能養馬。
與其在這裡等著被各路藩鎮圍死，不如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，去打鳳翔，去取隴右，去佔一片真正能養兵牧馬的土地。
至於那個承諾:“錢到了，陛下回去”，朱溫連裝都懶得再裝。
反正皇帝自己跑了，也算是他放的吧，至於跑去哪了，就讓長安自己去找吧。
於是，錢兩一裝車，大軍一夜之間便撤了。
長安城的百姓從門縫裡看著那條黑色的長龍從朱雀大街上游過，甲冑碰撞，馬蹄聲聲，旌旗如林。
沒有人歡呼，沒有人咒罵，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。
他們只是等著，等這支軍隊徹底走完，等最後一面寫著“朱”字的大旗消失在晨霧裡。
直到最後一個宣武軍士兵踏出城門的那一刻，有好事之人爬上城樓，望著西邊揚起的長長煙塵，愣了許久，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：
“走了！他們走了！”
那聲音在空曠的城頭上回蕩，驚起了幾隻棲在簷角的烏鴉。
長安城像做了一場噩夢，醒了，卻不知道該做什麼。
直到杜讓能站出來。
杜讓能是從鄭家出來的，昨夜在鄭家幫助皇后湊齊錢財後，他就昏倒了過去。
畢竟人老了，熬夜，又如此驚心動魄，身子骨實在吃不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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