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的信使是在第三天午後到的。
彼時李曄正主持洋州小吏完成科舉，包括武舉的報名。
科舉還好，雖說皇榜已經放了， 明確說只看文章不看家世，但這個時代的讀書人終究有限，想要找到出身平民又有才華的還是太難了。
整整三天，報名的也不過寥寥幾十人。
其中，大多數還是世家的旁支，或是寒門子弟。
但這是第一次，李曄本身就抱著千金買馬骨的心態舉辦的。
不過武舉方面，倒是給了李曄不少驚喜。
主要是朝廷開出的條件很誘人，武舉若是選上，每月不僅發銅錢四貫，薪資比隊正還高，家裡若是有妻兒老小，逢年過節還有補助，且一旦錄用，永不辭退，這待遇堪稱大唐公務員。
加上去年年末朝廷剛用清查佛寺的錢，發放了欠薪，聲望和名譽都恢復了不少，說話也有很多人信。
如今一看，武舉不但不用出身世家，甚至識字都不怎麼重要，只要有把子力氣，打架上乘，人人都有機會中舉。
這山溝溝裡的獵戶莊稼漢哪能錯過？
於是紛紛報名，僅僅三天，就有超過六百多名壯漢登陸在冊。
張寺人就是這時候輕手輕腳走進來的。
他原先雖隨身侍奉皇帝，但出逃長安之事並沒有把他帶上，如今時局稍定，便立刻自告奮勇前來聯絡皇帝。
他跪在案前，雙手呈上兩封書信，一封蓋著杜讓能的私印，一封沒有署名，信封上只寫著“官家親啟”四個字，字跡清瘦端正，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筆。
“長安來的？”
李曄放下硃筆，接過信，先拆了杜讓能那封。
杜讓能的信寫得極有條理。
先報了平安：何皇后安然無恙，李昭儀、裴貞一亦安，只那夜在賊營中受了一場虛驚。
次報人事：劉崇望已重新整飭殘存的禁軍，得可用之兵約千人，正加固城防，修繕被賊兵破壞的地方；
鄭延昌聯絡了幾家沒有投賊的世族，暫時穩住了局面。
再報噩耗：景務修護送皇長子李翊南下，尚未歸來；一小太監替皇帝赴死，屍骨已由宮人收殮，暫厝大興善寺，請皇帝追封。
最後附了一份名單，詳盡記錄了朱溫在長安期間哪些世家主動獻了糧、哪些官員主動稱了臣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
李曄看完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把信放在案角，望著窗外那棵歪脖子棗樹出了一會兒神，樹上的新芽比幾天前又多了幾片，嫩綠嫩綠的，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擺動。
然後他拆開了那封沒有署名的信。
信不長，字跡很乾淨。
“官家親啟：妾無恙，漸榮、貞一亦無恙。朱溫賊子已退，官家何時回京？無論是朝廷還是咱家，都離不開官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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