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延昌聽完長子的話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正是此意，嗣昭說得與為父不謀而合。”
他重新坐下來，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，
“陛下把科舉的考期往後推，本身就是在等。等更多的人來報名，等各方勢力表態。
咱們鄭家既然已經投了陛下，那當然不能落於人後，但也不能做得太刻意。”
他轉頭看向鄭嗣明，目光裡既有父親的嚴厲，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期許：
“嗣明，你大哥把已經把原因給你說清楚了，要是這還不明白，你就可以去挑大糞了。
如今，老夫只交代你三件事。
第一，到了洋州不要提老夫的名字，就說你自己想去。
第二，文章好好寫，寫你自己的見解，不要寫套話，能寫到什麼地步就什麼地步。
第三，則是最重要的，這一路過去，多看看，多聽聽。山南西道新歸朝廷才一年，那邊的百姓過得怎麼樣，那裡的官員怎麼做事，你都留心記下來。這些東西，比你在長安酒桌上聽一百句廢話都有用。”
鄭嗣明站直了身子，認真地點了點頭：
“兒子記住了。”
鄭延長端起涼茶喝了一口，語氣緩和了些：
“另外，你也不用太緊張。陛下把科舉考期往後推了，你到了洋州可以先歇幾天。那邊的武舉這幾天應該正熱鬧，六百多號人要在校場上比騎射石鎖，場面大概不小。你有空可以去看兩眼，以後在朝中做事，總要懂一點兵事，哪怕只是看看也好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又補了一句：
“還有，到了洋州，多認識些人。這次去應考的人，雖然大多是寒門子弟，但其中未必沒有日後的棟樑，這些人無根無據，正是我鄭家拉攏的最好機會。
你大哥說得對，咱們鄭家既然跟了陛下，就不能只關起門來做自己的事。你在長安什麼樣，到了洋州就什麼樣，別擺世家的架子。遇到真有本事的人，不妨多聊聊，至於錢財，離京的時候，可以去庫房申請，為父會多撥些給你，你去了之後，要大方一些，遇到能人不要吝嗇。”
鄭嗣昭在一旁插了一句，語氣輕鬆了些：
“記住了。別跟崔克己那幫人似的，在酒樓裡空談時局。到了洋州，你看見考場裡坐你旁邊的人，說不定就是將來一起共事的同僚。”
鄭延昌難得地笑了一聲：
“行了，時候不早了。都去睡吧。”
鄭嗣明是在第四天午後到的洋州。
他走的是山路。
從長安出發，過藍田，走商於道，整整三天的路程。
他沒有帶隨從，只背了一個行囊，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裳、父親的信和半塊乾糧，走得也不急，全程就當遊山玩水，一路玩過去的。
大哥本想給他派個老僕，他拒絕了，父親說得對，此事是跟陛下表忠心。
帶個僕人在身邊，反倒讓人覺得鄭家二公子嬌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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